初秋的晨风带着沁的凉意，拂过青石镇后山茂密的林地，卷起几片早凋的枯叶，空打着旋儿，露珠缀草叶尖，晨光闪烁着晶莹。

“呼——哈！”

清冷的空气，来年沉稳的吐息声，只见道身林间空地辗转挪，步伐稳健，每拳、每脚都带着破风的势头。

那是个约莫七岁的年，身形挺拔如松，纵然穿着身洗得发、甚至有些地方打了补的粗布短打，也难掩其生的卓绝气质。

墨长发用根简的布带束脑后，随着他的动作飞扬，几缕碎发拂过他棱角明的脸颊。

引注目的是他那眼睛——深邃的赤瞳仁，像鲜血那般刺目，反而如同沉静的岩浆，专注隐隐流动着敛的光。

凌尘贯注，演练着武陆几乎尽皆知的《基础锻拳》，这拳法只有二式，简首接，配合的元气运行路也粗浅比，是底层武者打磨身、感应元气的初级法门，他的元力稀薄，经脉缓缓运行，但每丝力量都被他运用到了致。

“砰！”

凌尘拳砸面前那根用来练功、满是拳印脚印的木桩，木桩剧烈震颤，面新添的拳印深入寸许，木屑飞溅，凌尘缓缓收拳，胸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脚的泥土。

他凝着己的拳头，赤瞳闪过丝易察觉的晦暗。

“还是行…”他低声语，声音带着年有的清朗，却又掺着丝疲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稀薄的元力流转到某些定的经脉节点，总产生烈的滞涩感，凭他如何努力冲击，都难以贯，这种力感也知觉间伴随了他许多年。

甩了甩头，他走到旁，拿起青石的旧水囊，拔塞子，仰头灌了几清凉的泉水。

水珠顺着他优的颌滑落，没入衣襟，抬头望向方，镇子炊烟袅袅，声渐起。

该回去了，姐姐还家等着。

山的路他走了数遍，闭着眼睛也错。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略显湿滑，但他步履轻盈，如履地，偶尔有早起的镇民与他相遇。

“尘，又去练拳啦？

用功！”

着菜篮的婶笑着招呼。

“嗯，张婶早。”

凌尘停脚步，颔首，脸露出恰到处的浅笑，礼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

“赤眼子，气错啊！”

扛着锄头的汉子粗声笑道。

凌尘依旧点头回应，静，对于“赤眼子”这个带着些许戏谑的称呼，他早己习惯。

只是那静的表象，那赤瞳深处，总藏着丝与年龄符的沉稳，以及……易察觉的孤寂，这眼睛，他的身，就像形的屏障，将他与这个凡的镇隔。

凌尘走到镇子西头处略显僻静的院落前，篱笆墙有些歪斜，院门是普的木门，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推院门，发出“吱呀”声轻响。

股淡淡的、带着苦涩的药混合着米粥的温热气息，立刻从屋飘出，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是尘回来了吗？”

个温柔而略带虚弱的声从厨房方向来。

随着脚步声，名子端着个砂锅走了出来，她约莫二出头的年纪，身着半旧的素衣裙，身形纤细，容貌与凌尘有七相似，眉眼更为柔，只是脸常年透着种苍，嘴唇也缺乏血，她便是凌尘的姐姐，凌青音。

“姐，是说了吗，这些事等我回来。”

凌尘步前，接过她略显沉重的砂锅，触烫，他的目光落凌青音那因为常年持家务而略显粗糙的，酸。

“活动活动筋骨还些，总躺着反倒觉得浑身没力气。”

凌青音着他，目光温柔如水，轻轻替他拂去肩头沾染的片落叶，注意到他额角的汗渍和被露水打湿的裤脚，眼掠过丝疼。

“又去后山练拳了？

你这头汗，其实…我们姐弟俩，就这样淡淡地过子，也挺的。”

凌尘低头，用木勺搅动着锅热气的米粥，含糊地应了声。

“嗯。”

淡？

他何尝向往静的生活？

但这异于常的赤瞳，脑毫印象的父母，姐姐身那连镇的医师都查出根源、每逢雨就加剧的虚弱剧痛……都像是根根形的鞭子，驱策着他，绝能停脚步，他需要力量，需要变得更，才能保护姐姐，才能揭身的迷雾。

粥是普的米粥，但熬得火候恰到处，软糯甜，姐弟二相对而坐，安静用餐，席间，凌青音忍住掩轻轻咳嗽了几声，肩头颤，眉宇间染抹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

她碗筷，向凌尘，语气带了几有的郑重“尘，这两…尽量去镇子西头晃荡，我昨听隔壁李叔说，风寨那群匪徒，近活动越发猖獗了，像找什么西…”凌尘动作顿，点了点头，赤瞳闪过丝锐芒。

“我知道了，姐。”

风寨，盘踞风山脉围的伙悍匪，辣，烧抢掠恶作，是青石镇乃至周边几个镇谈之变的存，这并非空穴来风，他昨去市集售卖猎物，也听到往来的行商压低声音议论，说风寨的近频频山身，气氛太对劲。

饭后，凌尘坚持让凌青音回房休息，己落地收拾了碗筷，着姐姐纤弱的背消失门后，他默默握紧了拳头。

他从墙角个旧木箱取出几张硝的兽皮——张品相错的雪狐皮，几张灰兔皮。

这是他山蹲守了几的收获，今要去市集，币，些米粮，或许……还能给姐姐扯块厚实点的布料，件新冬衣。

镇的市集位于镇片还算宽敞的空地，此刻己是声鼎沸，吆喝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空气弥漫着各种味道——新鲜蔬菜的泥土气、生的腥气、子的油，还有粪便的气味。

凌尘寻了个悉的角落，将兽皮地铺，己则安静地坐后面的石阶，等待主。

他的样貌和气质这的镇本就出众，加之那罕见的赤瞳，总能引或明或暗的目光，有奇的打量，有意识的畏惧，也有……毫掩饰的恶意。

“哟！

这是咱们镇的‘赤眼子’吗？

今运气错啊，这雪狐皮子油光水滑的。”

几个穿着流流气的青年晃了过来，为首身材壮实，满脸横，是镇有名的痞子头头，名王虎，游闲，专干些欺行霸市的勾当，没找凌尘这类依靠之的麻烦。

凌尘眼皮都未抬，仿佛没听见，只是默默地将兽皮的边角抚。

王虎见他竟敢己，顿觉跟班面前丢了面子，脸横，前步，伸出粗糙肮脏的就想去抓那张显眼的雪狐皮。

“这皮子错，虎爷我了，拿回去正给我爹个坎肩！”

就他的指即将触碰到柔软皮的瞬间，凌尘似随意地侧了侧身，右缓缓探出，食指与指并拢，王虎伸出的腕侧轻轻拂。

“嘶——哎哟！”

王虎只觉得腕处像是被烧红的针扎了，股酸麻剧痛瞬间遍整条胳膊，力道尽失，他惨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两步，抱着腕，惊骇交加地瞪着凌尘。

凌尘这才缓缓抬起头，赤瞳静，向王虎，声音的冷淡。

“卖。”

王虎身后的几个跟班见状，起袖子作势欲扑，却被王虎用另只完的死死拦住。

他揉着依旧酸麻刺痛的腕，死死盯着凌尘，眼惊疑定，厉荏地吼道。

“！

子！

你…你给我等着！”

撂句毫新意的话，便带着群跟班，周围摊主隐含讥讽的目光，灰溜溜地挤出了群。

他虽混账，却是完的傻子，刚才凌尘那轻描淡写的，、准、，绝非普年能到！

市集对面，座两层的酒肆临窗位置，位戴着轻薄帷帽的子，将刚才发生的切尽收眼底。

子身着素雅衣，身姿窈窕挺拔，虽面容被薄纱遮掩，但仅凭那静坐的姿态和露出的截皙如的纤纤，便知绝非寻常家，她面前着杯清茶，热气袅袅。

“元武境初期…对力量的掌控竟如此妙？

发力于瞬息，伤露痕迹…”子低声语，清冷的声音带着丝淡的讶异。

“还有那赤瞳…”她的目光透过薄纱，凌尘那异的瞳孔停留了片刻。

就此，凌尘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目光向了酒楼的窗！

子愣，旋即着痕迹地移，优雅地端起茶杯，近唇边，仿佛只是欣赏街景。

凌尘只到抹静谧的身和晃动的帷帽薄纱，并未清对方面容。

他蹙眉，是来的旅？

青石镇地处偏僻，很见到气质如此独出众的。

王虎的挑衅，并未他掀起太多澜，这种程度的麻烦，他早己习惯，也深知如何应对。

只是，那惊鸿瞥的衣子…给他种奇怪的感觉。

很，那张雪狐皮被个识货的行商以错的价格走，剩的兔皮也陆续售出。

凌尘仔细数得来的铜币和几块碎，收，先去米铺了米，又去布庄，犹豫片刻，还是给姐姐挑了块柔软厚实的青布料，花去了他将近半的收入。

后，他药铺包了几味姐姐常的、用于缓解疼痛的普药材。

着西，他转身踏回家的路，夕阳将他的子青石板路拉得细长，显得有些孤。

路过镇那棵据说有数年树龄、枝繁叶茂的槐树，凌尘的毫征兆地热，那感觉如同被温暖的指尖轻轻触碰，转瞬即逝，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意识地停脚步，抬按了按胸，那贴身戴着枚父母留的、样式古朴的暗红吊坠，触温润。

与此同，他那赤瞳深处，丝可查的芒地闪过，若非紧盯，绝难发。

凌尘若有所觉，抬头望向西边，落余晖将际的染绚丽的橘红，而更远处，风山脉的轮廓暮显得愈发幽深凝重。

知为何，他那股早晨起就隐隐盘旋的安，此刻变得更加清晰烈。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深了带着凉意的晚风，紧紧握了握的米袋和布料，迈脚步，再回头，向着那处亮起昏温暖灯光的院走去。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