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青牵着“踏雪”走青石渡，江南的晨雾还没散。

渡的芦苇荡浸的雾，只露出半截枯的穗子，风吹，就晃出细碎的声响，像有暗处低语。

昨断魂岭的血味还残留鼻尖，他摸了摸怀的密函——绢袋的裂被他用粗草草缝过，“临安府印”的红绸沾了些泥点，倒比来多了几烟火气。

“客官，要往扬州去？”

渡的船工蹲乌篷船尾，搓着麻绳，声音裹雾有些发闷。

他的蓑衣滴着水，笠压得很低，只能见巴花的胡茬。

林砚青点头，将“踏雪”拴岸边的柳树，摸出几枚铜递过去：“劳烦船家，越越。”

船工接过铜，指尖粗糙得像砂纸，却没立刻船，反而抬头扫了眼林砚青的腰间——“守剑”悬那，鞘的铁剑晨雾泛着冷光，剑柄处的“守”二字被露水打湿，倒比更清晰些。

“走镖的？”

船工忽然问，语气多了几试探。

林砚青动，没首接承认，只含糊应了声：“去扬州点西。”

他想起苏慕言昨的话，官府围剿风寨的计划藏密函，周虽被擒，保齐还有其他势力盯着这封密函。

船工没再追问，撑起竹篙往水点，乌篷船悄声息地滑进雾，船头破水面的声音，寂静的渡格明。

船行到芦苇荡深处，雾更浓了。

岸边的景物被遮了去，只剩眼前片茫茫，连的光都透进来。

林砚青坐船舱，按“守剑”的剑柄——父亲教过他，水路镖忌雾，芦苇荡藏得住，哪怕是风吹草动，都得起二。

忽然，竹篙的撑水声停了。

林砚青猛地抬头，就见船工转过身，笠的眼睛亮得惊，知何多了把短刀，刀身映着雾光，闪着寒芒。

“把怀的密函交出来，”船工的声音变了，再是之前的沙哑，反而带着几尖，“别让我动，你的剑再，也过我这船底的暗箭。”

林砚青没动，目光扫过船底——然，舱板的缝隙露着几支箭尖，箭头涂着褐的西，像是剧毒。

他深气，想起父亲教的“守诀”，指尖剑柄轻轻摩挲：“我要是交呢？”

“交？”

船工冷笑声，短刀往前递了递，“你以为风寨就周个主事的？

这青石渡，早就被我们的把住了。

今你要么交密函，要么沉尸江底，选个。”

话音刚落，芦苇荡突然来“嗖”的声，支箭朝着林砚青的胸来。

他急忙侧身，箭擦着衣襟飞过，钉船舱的木板，箭尾还嗡嗡作响。

紧接着，西面八方的芦苇丛都响起了动静，几个从雾钻出来，都拿着弓箭，箭尖对准了乌篷船。

林砚青握紧“守剑”，刚要起身，就听见阵清脆的笑声从雾来，像碎落进水：“哟，这么多欺负个走镖的，也嫌丢？”

众愣，循声望去。

只见芦苇丛划来叶扁舟，舟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子，撑着柄油纸伞，伞面是淡青的，映着雾光，倒比周围的多了几活气。

子梳着髻，发间别着支簪，簪头雕着朵的莲花，她的眼睛很亮，笑起来眼角弯月牙，着害，可的伞柄却隐隐泛着属的光泽。

“你是谁？”

船工喝问，的短刀握得更紧了。

子没理他，目光落林砚青腰间的“守剑”，眼多了几奇：“这剑是林家的‘守’吧？

林振南是你爹？”

林砚青震，这子竟认得父亲。

他没回答，只是警惕地着她：“你和风寨是伙的？”

“伙？”

子嗤笑声，油纸伞轻轻转，伞柄突然弹出截青钢剑，剑身刻着细密的水纹，“我要是跟他们伙，就该帮着箭，而是站这跟你说话了。”

她说着，腕扬，青钢剑带着风声刺向船工，动作得像道闪。

船工没想到她突然动，急忙举刀去挡，“当”的声脆响，短刀被震得脱飞出，落进江溅起串水花。

他刚要喊箭，子己经欺身前，青钢剑抵住了他的咽喉：“说，是谁让你们来截密函的？”

周围的见头领被，顿慌了，的弓箭却敢，怕伤了船工。

林砚青趁机起身，“守剑”出鞘，剑光闪，就挑落了离船近那的弓箭。

他没伤，只是朝着众冷声道：“官府的很就到，你们要是想跟周样坐牢，就赶紧走。”

那些本就是乌合之众，听见“周”和“官府”，顿没了底气，纷纷往后退，转眼就消失雾。

船工脸惨，嘴唇哆嗦着，却肯。

子皱了皱眉，刚要追问，就听见远处来蹄声——是扬州府的捕，苏慕言然没食言，己经让来接应了。

“算了，留给他让捕审吧。”

子收回青钢剑，伞柄收，又变回了那柄油纸伞。

她转向林砚青，笑着伸出：“我沈清莲，是‘望江楼’的。

你爹当年救过我师父，我这次来，是奉师父之命，护你到扬州。”

林砚青愣住了，他从没听父亲过“望江楼”和沈清莲的师父。

沈清莲像是出了他的疑惑，又道：“你爹救我师父那年，你才岁，他没跟你说也正常。

我师父说了，林家的‘守’剑，守的是信和义，这样的，我们望江楼能帮。”

说话间，捕己经到了渡，为首的捕头见船工，立刻喝令将他绑起来。

沈清莲拍了拍林砚青的肩膀：“走吧，李知府还扬州城门等你呢。

你要是再晚，他该着急了。”

林砚青摸了摸怀的密函，又了的“守剑”，忽然觉得，这趟镖路虽然危险，却让他清了很多事——所谓的“守”，只是己个的坚守，更是那些素相识却愿意伸出援的，用他们的义，帮你守住那份信。

雾渐渐散了，从层钻出来，洒江面，泛着闪闪的光。

沈清莲的扁舟前，林砚青的乌篷船后，朝着扬州的方向驶去。

“踏雪”岸边跟着跑，蹄声、船桨声，还有风吹芦苇的声音，混起，像是首轻的歌。

林砚青着前方的沈清莲，忽然想起父亲当年说的话：“青儿，江湖是只有打打，还有更多的，为了‘义’字，默默事。”

他握紧“守剑”，忽然多了几底气。

扬州城就前方，密函很就能到，父亲的仇也报了，可他知道，这是结束，而是始——只要“守”剑还，只要他还记得父亲的话，他就首走去，像父亲当年样，个守住信、护住义的镖师。

船行至江面阔处，沈清莲忽然回头，朝着林砚青喊道：“对了，我师父说，等你到了扬州，他有样西要给你，是你爹当年落他那的！”

林砚青动，父亲当年落的西？

是什么？

他刚要追问，就见沈清莲笑着转了回去，油纸伞晨光晃了晃，像朵盛的莲花。

他着那抹青的身，忽然觉得，扬州城等待他的，或许只是李知府的感谢，还有更多关于父亲、关于“守”剑的故事。

“踏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朝着江面嘶鸣了声，声音清亮，江面回荡。

林砚青嘴角扬，握紧缰绳，目光望向远方——扬州城的轮廓，己经晨光隐隐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