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二七年的雪，是淬了冰的刀子。

沈府朱门被撞，沈敬之正书房核对漕运账册。

他戴着花镜，指尖划过“朔州仓”字，那的数字被用米汤改过，对着烛火照，“石”便了“石”。

账册旁压着半块兰佩，质温润，是先帝亲赐——当年他雁门关斩落狄王旗，先帝解腰间佩相赠，说“沈卿之忠，如兰凋”。

“！

衣卫闯进来了！”

管家沈忠的嘶吼撞破窗纸，带着血沫。

沈敬之摘眼镜，将账册与佩塞进暗格，反抽出墙长剑。

剑身“噌”地出鞘，映着他鬓角的发——这位年近旬的司，当年能军之取敌将首级，此刻却要面对己的屠刀。

“沈，何呢？”

刀疤脸衣卫踹书房门，着颗头，是沈忠的。

“后娘娘有旨，交出账册，留你尸。”

沈敬之剑尖点地，血顺着剑穗滴砖：“赵奎的狗，也配谈‘旨’？”

衣卫狞笑声，挥刀砍来。

沈敬之侧身避，剑势如流，首刺对方咽喉。

他的剑法是沈家祖的“蕊七式”，每招都藏着兰绽的轨迹，当年雁门关，狄称之为“死亡之花”。

但拳难敌西，当把刀刺入他腹，他踉跄着撞向书架，排排兵书砸落，埋住了他的半个身子。

“护幼安！”

他后望向柴房方向，那有他刚满的孙。

柴房，奶娘赵氏将沈幼安塞进暗阁，婴儿正吮着指笑。

暗阁是沈敬之亲凿的，壁铺着层棉絮，木门雕着含苞的兰——这是沈家子的标记，从沈敬之的母亲到他的儿，再到眼前的婴孩，耳后都有颗朱砂痣，像未的花蕊。

“姐，活去。”

赵氏摸了摸婴孩的脸颊，转身将把菜刀藏柴草堆。

衣卫踹门而入，她正蹲灶台前添柴，火光映着她静的脸。

“见个婴儿吗？”

刀疤脸用刀指着她。

赵氏摇头，的火钳突然砸向对方眼睛。

刀落的瞬间，她望着暗阁方向笑了。

血溅灶台的铜锅，发出“滋滋”的响，很凝结暗红的冰。

后，暗阁的沈幼安饿得失了力气。

她再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木门缝隙透进的光——那光混着雪粒，落她脸，像了母亲临终前吻她的温度（她记清母亲的样子，只记得那触感）。

“这还有个活的。”

个士兵用刀鞘敲了敲暗阁，属声惊得她缩了缩脖子。

“了吧，省得麻烦。”

另个士兵举起刀。

“住。”

清冷的声音穿透风雪，二岁的萧彻站柴房门。

他穿着月锦袍，领沾着雪，把玩着颗扳指——那是太子的信物。

他弯腰抱起沈幼安，指尖经意划过她耳后，触到那颗朱砂痣，动作顿了顿。

“沈敬之的种。”

他对身后的宦官李道，声音没什么起伏，“暗阁，编为‘七’。”

李脸发：“殿，暗阁规矩，满岁的孩子……规矩是死的。”

萧彻掂了掂怀的婴孩，她正抓住他的衣襟，指甲得像花瓣，“她得活着，这道是怎么的。”

碾过门前的血冰，发出咯吱的声响。

沈幼安李的狐裘，次闻到了种气味：萧彻身的雪松，空气的血腥味，还有远处城飘来的龙涎。

这种气味，将往后的年，反复出她的刀光剑，为她辨别生死的坐标。

暗阁的入藏宫山后，石门刻着“”字。

级石阶蜿蜒向，两侧墙壁刻满编号，每个编号旁都有道竖，像道道墓碑。

编号“”旁画着水纹，“二”旁画着牙齿，“”旁是把断刀……沈幼安被装藤篮往，隐约听见石阶尽头来婴儿的啼哭，那哭声很轻，像只受伤的猫。

石门“轰隆”关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

沈幼安眨了眨眼，将那声啼哭记了——那是编号“八”，她暗阁认识的个“同伴”，也是个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