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的压断魂崖顶，像块浸透了尸油的裹尸布，把后丝光也捂得密透风。

沈砚踩着碎骨往走，每步都陷进半尺深的骨殖堆。

那些骨头多是修士肋骨的残骸，指骨还着锈蚀的纳戒，间缠着没烧尽的道袍碎片，风吹，碎布与骨片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数冤魂磨牙。

他怀揣着半截断裂的简，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

那是前从青宗门执事的丹田气掏出来的，简记载着青宗后山地的布防图，字行间还能嗅到当年那场火的焦糊味。

“沈师兄，前面就是血池了。”

身后来嘶哑的声音，是跟了他年的鬼。

鬼半边脸被毒火毁了，露出森的牙，攥着把淬了尸毒的骨刃——那是他用己亲弟弟的腿骨磨的。

沈砚没回头，只是抬理了理鬓角。

他的指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与这片秽之地格格入。

年前从青宗的火爬出来，他的也像鬼样，沾满了血和泥，首到亲剜出个仇的脏，那温热的血洗了遍，才慢慢找回点“”的样子。

血池比闻更臭。

暗红的池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水面漂浮着修士的头颅，有的睁着眼，有的咧着嘴，池边的岩壁挂满了风干的皮，被风吹，像旗子似的猎猎作响。

“当年青宗就是这，把你爹娘的魂魄炼进了血池，用来温养他们的镇派之宝‘青剑’。”

鬼的声音发颤，是怕，是兴奋，“沈师兄，只要咱们毁了这血池，你爹娘的魂魄就能解脱了。”

沈砚终于停脚步，低头着池水己的倒。

那张脸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清秀，只是左眼的瞳仁比右眼深些，像淬了冰的墨。

年前那场火，烧掉了他半条命，也烧掉了他眼后点温度。

“解脱？”

他轻笑声，声音很淡，像冰碴子落铁板，“魂魄被炼了七年，早就了池水的养，哪还有什么解脱。”

鬼愣了愣，随即露出恍然悟的表：“是，是我蠢了。

沈师兄是要让青宗的，也尝尝魂魄被炼化的滋味。”

沈砚没说话，只是从怀摸出个的瓷瓶。

瓶塞拔，股腥甜的气味立刻弥漫来，池水的气泡顿变得急促，那些漂浮的头颅竟始颤动。

“这是用七二个青宗门弟子的头血炼的‘血引’，”沈砚把瓷瓶的液倒进池水，暗红的池水瞬间泛起诡异的猩红，“能让血池的怨魂暂醒过来，认出他们的仇。”

话音刚落，池水突然伸出数只惨的，有的抓着岩壁，有的撕扯着水面的头颅，发出凄厉的尖啸。

岩壁挂着的皮也始扭曲，像是有什么西要从面钻出来。

“青宗的护山阵，根基就这血池。”

沈砚从背后抽出把剑，剑身漆，没有何光泽，“当年他们用我爹娘的魂魄加固阵眼，今，我就让这些怨魂，把这阵法啃得干干净净。”

鬼咧嘴笑，露出的牙齿：“沈师兄明！

等阵法破，咱们埋山的‘化尸粉’，整个青宗，就变二个血池！”

沈砚握着剑的紧了紧。

他记得七岁那年，父亲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教他练剑。

父亲的很暖，掌有厚厚的茧子，剑身阳光泛着光，像他这把，得像能噬切光亮。

“走吧，”他转身往回走，的衣袍骨堆扫过，带起片灰的骨粉，“去青宗的宗主，有没有按来给血池‘喂食’。”

鬼连忙跟，骨刃转了个圈：“听说那秦霄是青宗年遇的才，才二岁就修到了丹期，沈师兄，咱们对付得了吗？”

“丹期？”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左眼的瞳孔收缩，“年前，火烧死我爹娘的，就是这个秦霄。

那候他才岁，的剑，比的你还稳。”

鬼的脸僵了僵。

他知道沈砚记仇，但没想到连七年前的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

“，”沈砚的声音依旧淡，“我他常喝的茶，加了点‘蚀散’。

丹期又如何？

脉被点点腐蚀，就算仙来了，也救了他。”

两刚走到血池边缘的密林，就听到远处来阵脚步声。

沈砚立刻拉着鬼躲进棵枯死的古树，树干的空洞刚能到血池的入。

来的是群青宗弟子，簇拥着个衣年。

年面如冠，腰间挂着把的长剑，走路衣袂飘飘，像画走出来的仙。

“宗主，今的‘祭品’己经准备了。”

个灰衣长躬身说道，着个麻袋，麻袋来弱的呜咽声。

秦霄点了点头，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进去吧。

近血池的怨气太稳，得多喂点生魂。”

灰衣长应了声“是”，解麻袋，面滚出个浑身是伤的。

起来只有岁，头发糟糟的，脸满是血，但眼睛却亮得惊，死死地瞪着秦霄。

“秦霄！

你这个畜生！

我爹娘待你薄，你为什么要灭我满门！”

的声音嘶哑，却带着股劲。

秦霄像是没听到，只是抬理了理衣袖：“你爹娘魔道，按门规，本该挫骨扬灰。

我留你命，让你给血池当祭品，己经是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

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当年你掉进冰窟，是我爹把你背回来，用己的修为给你续命！

你说这种话，就怕打雷劈吗！”

秦霄的眉头皱了皱，似乎有些耐烦：“多说益。

扔去吧。”

灰衣长刚要动，突然从怀掏出把匕首，猛地朝秦霄刺了过去。

动作又又，带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但她的修为终究差得太远。

秦霄甚至没动，只是腰间的长剑动出鞘，“叮”的声挑飞了匕首，剑尖顺势划过的脖颈。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的衣襟，也染红了秦霄洁的衣袖。

倒地，眼睛还圆睁着，死死地盯着秦霄。

秦霄着己衣袖的血迹，眉头皱得更紧了，从怀掏出块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弄脏了我的衣服。”

躲古树的鬼气得浑身发，的骨刃几乎要捏碎。

他想冲出去，却被沈砚死死按住。

沈砚的指冰凉，按鬼的肩膀，力道得像铁钳。

他的眼睛眨眨地盯着秦霄，左眼的瞳孔，映着脖颈涌出的鲜血，像两团跳动的火焰。

“急什么，”他鬼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戏才刚刚始。”

秦霄擦干净衣袖，转身对灰衣长说：“近血池的怨气越来越重，恐怕是那些被炼化的魂魄作祟。

你去把‘镇魂钉’取来，我要加固阵眼。”

灰衣长应了声“是”，转身离。

秦霄独站血池边，望着暗红的池水，知想些什么。

过了儿，他突然捂住胸，剧烈地咳嗽起来，脸瞬间变得苍。

“咳咳……怎么回事……”他低声语，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沈砚古树得清楚，嘴角勾起抹冰冷的弧度。

蚀散始发作了。

秦霄的咳嗽越来越厉害，甚至咳出了血。

他踉跄了，扶住身边的岩壁，脸苍如纸。

就这，血池突然掀起股浪，数只惨的从池水伸出来，朝着秦霄抓去。

那些漂浮的头颅也发出凄厉的尖啸，眼睛燃起幽绿的火焰。

“怎么回事？！”

秦霄惊失，连忙祭出长剑，剑气横扫，斩断了几只伸过来的。

但那些像是穷尽，断了只，又冒出只，很就把他围了起来。

“是怨魂！

血池的怨魂失控了！”

秦霄的声音终于带了丝慌，他挥舞着长剑，剑气纵横，却怎么也尽那些源源断的怨魂。

躲古树的鬼得沸，压低声音道：“沈师兄，动吧！

正是机！”

沈砚却摇了摇头，眼睛依旧盯着秦霄：“再等等。

我要让他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话音刚落，就见秦霄的几个跟班突然拔出长剑，朝着他刺了过去。

那些跟班的眼睛也燃起了幽绿的火焰，显然是被血池的怨魂控了。

“你们……”秦霄又惊又怒，转身格挡。

但他本就受了蚀散的响，灵力运转畅，此刻腹背受敌，顿险象生。

“噗嗤”声，把长剑刺穿了他的肩膀。

秦霄惨声，踉跄着后退，正撞岩壁挂着的张皮。

那张皮突然活了过来，像张似的罩住了他，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

“呃……”秦霄的脸涨得红，的长剑“哐当”声掉地。

血池的怨魂趁机涌了来，数只抓住他的身，把他往池水拖。

“……要……”秦霄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拼命挣扎，但切都是徒劳。

沈砚慢慢从古树走出来，握着那把的剑，步步走向秦霄。

秦霄到沈砚，眼睛猛地睁：“是你……沈砚！

你没死！”

沈砚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蹲身，捡起地的长剑。

剑身月光泛着冷光，映照出他冰冷的侧脸。

“这把剑，当年你就是用它，挑断了我爹的筋。”

沈砚用长剑的剑尖，轻轻划着秦霄的脸颊，“还记得吗？”

秦霄的身剧烈地颤着，脸混合着恐惧和愤怒：“你想干什么？

我是青宗的宗主！

你了我，青宗过你的！”

“过我？”

沈砚笑了，笑得很冷，“年前，你们火烧我家的候，怎么没想过过我？”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血池的怨魂突然用力，将秦霄的半个身子拖进了池水。

暗红的池水瞬间没过了秦霄的胸，他发出凄厉的惨，皮肤被池水腐蚀得滋滋作响。

“沈砚……我错了……求你……过我……”秦霄终于崩溃了，始求饶。

沈砚站起身，把长剑扔回给秦霄。

长剑掉进池水，溅起片血花。

“你是喜欢用这把剑吗？”

沈砚的声音很淡，却带着股刺骨的寒意，“，用它尽吧。

或许这样，我还能让你的魂魄，留得点。”

秦霄着掉进池水的长剑，又了沈砚冰冷的眼睛，突然疯狂地笑起来：“哈哈哈……沈砚，你以为你了吗？

你爹娘的魂魄早就被炼了灰！

你就算了我，也回他们的命！”

沈砚的眼没有丝毫动，只是抬脚，脚踩秦霄的脸，把他的头踩进了池水。

“我知道。”

他的声音静得可怕，“我你，是为了报仇。”

“那你是为了什么……”秦霄水挣扎着，声音模糊清。

沈砚蹲身，近秦霄的耳边，用只有两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是为了让你知道，这间，没有什么是朽的。

包括你的青宗，你的长生梦，还有……你的命。”

说完，他猛地抬起脚，同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刺穿了秦霄的脏。

秦霄的身猛地僵，眼睛圆睁着，似乎还没明发生了什么。

沈砚拔出剑，的剑身没有沾染丝血迹。

他转身，着血池渐渐静去的水面，以及那些重新变得死寂的头颅。

鬼走过来，着秦霄的尸被怨魂点点撕碎，吞噬，忍住问道：“沈师兄，接来怎么办？”

沈砚抬头，望向青宗的方向。

那灯火明，像是座矗立暗的孤。

“毁了血池，”他的声音没有何绪，“然后，去青宗，把剩的，个留，部了。”

鬼愣了愣，随即露出兴奋的表：“！

个留！”

沈砚没再说话，只是转身，朝着青宗的方向走去。

的衣袍风飘动，像只展翅膀的蝙蝠，朝着那片象征着权力和荣耀的仙门，缓缓飞去。

他知道，这只是始。

青宗只是他复仇路的站，接来，还有更多的，更多的门派，等着他去清算。

他的路，是用仇的骨血铺的。

他的剑，只为复仇而鸣。

至于那些所谓的爱爱，所谓的正邪道义，早年前那场火，就被烧得干干净净了。

他的，是用万年玄冰铸的，只容得仇恨，容其他何西。

他要让所有亏欠过他的，都尝尝，什么绝望。

他要让这片似光鲜亮丽的修仙界，露出它暗、肮脏的底。

他要让这地，为他的仇恨，颤。

（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