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七年冬，雁门关。

风卷着碎雪，掠过枯的草，发出刀锋般的啸声。

裴琰勒立于山岗，玄铁重甲凝着霜，眉间落了几片雪，却掩住那鹰隼般的眼睛。

“将军，前方有动静。”

副将赵青压低声音，指向官道尽头。

裴琰眯眼望去——风雪，余骑衣正追逐着辆青布。

蹄踏碎薄冰，扬起迷蒙雪雾。

帘幕飞间，隐约可见抹素身，似雪折翼的鹤。

“贼？”

赵青按住刀柄。

裴琰未答。

他目光锁住前辕——那钉着枚青铜徽记，是江南商沈家的标记。

“救。”

铁骑如压山岗。

裴琰鞭破空，乌骓西蹄生风，转瞬横拦追兵与之间。

他未拔剑，只将鎏鞭凌空甩，鞭梢如毒蛇吐信，抽得为首衣脸绽血痕。

“雁门守将此，尔等找死？”

衣见玄甲军旗，顿作鸟兽散。

裴琰走向倾覆的，靴底碾过染血的雪，咯吱作响。

厢旁蜷着个年轻公子，月狐裘沾满泥，却遮住身清贵气度。

那抬头，裴琰呼滞——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月。

左眼角粒朱砂痣，恰似雪地落红梅。

公子咳嗽着撑起身子，广袖滑落，露出腕间枚青镯：“……江南沈氏，沈砚。”

声音清冷，却因喘息带了几温软。

裴琰这才注意到倒的厢旁散着账册与算盘。

赵青低声道：“是岁贡入京的商队。”

他伸去扶，触到沈砚腕头跳——冰肌骨，竟比塞的风雪更冷。

当，雁门关将军府地龙烧得正旺，沈砚裹着裴琰的墨狐氅，灯细说原委。

原来他押岁贡途经太原，发边关军饷被层层克扣，遂暗记证据，料遭官府追。

“沈公子可知揭发此事得罪多？”

裴琰摩挲着青瓷酒盏，目光如刃。

烛火沈砚眸跳动：“家父教导，商道即仁道。”

他忽然轻吟，“‘朱门酒臭，路有冻死骨’——将军戍边多年，当知将士们缺衣食的苦。”

啪！

裴琰猛然拍案。

沈砚指尖颤，却见年轻将军眼底燃起灼灼火光：“杜工部此诗，裴某每读皆觉胸块垒难消！”

他解腰间酒囊仰头痛饮，琥珀酒液顺着喉结滚入铠甲，“沈公子若嫌，饮杯？”

沈砚怔然，继而轻笑，接过酒囊指尖经意擦过裴琰虎的旧伤。

两就着炉火谈诗论剑，从《孙子兵法》到《长门赋》，竟似故交重逢。

窗雪落声，裴琰望着沈砚眼角的朱砂痣，忽觉塞寒也有了温度。

后，雪霁晴。

沈砚须启程赴京。

裴琰亲护，临别解随身的玄铁匕首递去：“见此如见故。”

沈砚垂眸，解腰间羊脂佩相赠。

雕着并蒂莲，背面刻“安”二字：“愿将军……岁岁安。”

蹄声远，裴琰官道伫立良，首到那抹月彻底消失山岚。

赵青打趣：“将军莫是沈公子了？”

裴琰笑骂着挥鞭，却摸到怀佩——温润如那腕间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