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朝，章和年冬。

沈清辞坐碎轩的窗边，指尖贴着糙纸窗棂，冰花她触处融出片湿痕。

窗朔风卷着雪沫子，呜呜地撞窗，像谁低声哭。

炭盆摆脚边，火苗细弱得像随断的，盆边的青砖冻得发僵，寒气顺着鞋底往爬。

她身那件藕荷宫装，是入宫前母亲塞的旧物，领磨出了细密的边，却比务府来的“新衣”暖——那些按“才份例”给的杭绸，粗得像筛子，风吹就往骨缝钻。

“主，趁热喝粥吧。”

晚晴端着粗瓷碗进来，鼻尖冻得红，声音带着哭腔，“方才去厨房要热水，淑妃宫的翠儿又拦着，说她们主子要炖燕窝，让咱们等她们用够了再去。

这粥……是厨房剩的温粥。”

碗沿豁了个，米糠沉碗底，粥水稀得能照见。

沈清辞接过碗，没喝，只着晚晴冻得发紫的指尖——方才去争执，定是又被推搡了。

她入宫才。

身为后沈兰的庶妹，本该沾些面，可后多年子，太后和淑妃面前腰杆早挺首。

父亲沈太傅把她入宫，明着是“帮后固位”，实则是把她当枚缓冲的子。

淑妃柳嫣是太后亲侄，正得盛宠，然给她这个“庶才”留脸面。

“主，要咱们去坤宁宫求后娘娘？”

晚晴急得跺脚，“就算是庶，您也是沈家的儿，怎能她们这么欺负！”

沈清辞摇摇头，把粥推回给她：“你喝吧。

姐姐如今身难保，我若去告状，反倒让她难。”

她抬眼向院角那株梅树，枝桠光秃秃的，却有几个花苞埋雪地，“淑妃要的是‘’，我若急着跳，反倒落了乘。”

晚晴还想劝，门忽然来轻响。

是个穿灰布棉袄的太监，抱着个半旧的炭盆，缩着脖子往探：“沈才……奴才给您点炭火。”

是务府的禄子。

沈清辞挑眉——务府向来捧踩低，怎突然发善？

“总管改了规矩？”

她没接，语气淡淡的。

禄子脸红，把炭盆往墙角，从怀掏出个油纸包塞给晚晴：“是是！

这是奴才己攒的。

前几年奴才娘病了，是沈太傅给的药……奴才没别的能报，这点干姜您煮水喝，驱寒。”

他说完，怕被见，鞠了个躬就往跑，棉鞋踩雪地，留串浅脚印。

晚晴打纸包，干姜的暖散出来，她眼圈红：“主，还有记着咱们呢。”

沈清辞没说话，只伸拨了拨炭盆的灰。

火星子被拨得亮了些，映她脸，暖了眉眼，却暖透眼底的冷。

她知道，禄子的意是偶然，碎轩的冬，终究得己熬。

风又紧了些，院角的梅枝晃了晃，雪沫子簌簌往掉。

沈清辞望着那点藏雪地的花苞，忽然轻轻说了句：“等春，这梅该了。”

晚晴没听清，只觉得主的声音很轻，却像落雪压梅枝，带着点肯折的韧劲。

炭盆的火渐渐旺了，把两的子墙，虽薄，却没被风刮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