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青宗杂役院，露水把青石板泡得发乌，踩去像踩冻硬的豆腐，软乎乎还打滑。

铁蛋挑着两只木桶走巷子，桶帮的木纹被年汗水浸深褐，靠近桶底的地方裂了道指宽的缝 ——这缝补过回，用的是糯米汁混灵土，硬壳似的结木头，远像块贴歪的膏药。

灵土本是门弟子稳固炼气根基的辅材，次帮药园陈头地，头多给了他包，他没舍得塞己丹田，反倒补了这只总漏水的桶，用他的话说：“桶漏了就装了水，灵兽渴死，俺能让它渴。”

“咚 —— 咚 ——” 木桶撞着石板，声音空荡的院巷飘，像谁远处敲破锣。

他把后桶水倒进青鬃兽的石槽，边刚泛起鱼肚，晨雾裹着灵兽圈有的干草味扑过来，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粗布短褂后背早洇透了汗，贴脊背凉得发痒，可胸那块鹅蛋的却透着股恒定的凉意，顺着往西肢漫 —— 这是爹娘走那年塞给他的，红绳系着，磨得比暖还润，睡觉压枕头，能梦见爹娘蹲村槐树说 “蛋儿，活”。

“哟，这是‘铁憨憨’吗？

还给畜生当带薪保姆呢？”

月亮门后飘来赵二狗的声音，门弟子的青布袍穿他身晃荡，腰间挂着块刻 “炼气期” 的木牌，被汗渍晕得清字，活像块发霉的饼干。

他摇着把破蒲扇，扇面写着 “修仙先修”，字是歪的，还缺了个 “” 字底，过来就踢了踢槽散落的灵草：“年了，炼气初期的门槛还没踩进去？

家炼气是火箭，你这是蹬轮，还是没气的那种 —— 灵米省给王胖子那货，己啃菜，你这是扶贫办派来的吧？”

铁蛋没抬头，蹲身捡灵草。

他指粗，关节处磨出茧，却把沾泥的草叶捋得比己的褂子还干净，片片回石槽：“青鬃兽昨拉稀，陈头说鲜灵草能缓过来。”

他说话慢，每个字都咬得实，像数桶的水，“墨尘长周说，挑水念‘杂念’，也能练道，炼气慢些没事 —— 俺娘说笨鸟先飞，俺这鸟可能是企鹅，飞起来但能潜水。”

这话逗得旁边两个杂役笑出声，赵二狗却嗤笑声，扇面的破洞漏风，吹得他额前碎发飘：“练？

我你是练傻！”

他突然伸拍向铁蛋的肩膀 —— 前几听杂役房李说，这子身子凉得像刚从幽冥冰柜捞出来，他倒要试试是是的。

可掌刚碰到短褂，就像按冰碴，股寒气顺着指尖窜进胳膊，麻得他猛地缩回，甩着指头跳了半步，活像摸了门：“你这身子…… 咋比我前友的脸还凉？

肯定沾了干净的西！”

这话刚落，石槽后的青鬃兽突然 “哞” 地了声，红着眼挣断拴绳 —— 知哪来的山雀灵草，啄得它烦躁。

蹄子刨得石屑飞，转眼就撞了旁边的鸡笼，几只芦花鸡扑棱着翅膀往月亮门窜，鸡沾着晨露飘了地，像撒了把鸡掸子。

“糟了！”

铁蛋慌了。

这青鬃兽是杂役院的 “劳动力”，拉灵草靠它，要是伤了或跑丢了，周管事能把他灵米配额减半 —— 灵米掺了低阶灵谷，每碗，是他炼气唯的指望，王胖子昨还说 “灵米够，饿醒啃板”。

他起身就去抓缰绳，可那兽受了惊，后腿蹬着地面往后退，眼就要踩碎槽刚添的灵草，他急得额头冒冷汗，意识摸向腰后 —— 那挂着根枣木鞭，是爹当年给家编的，鞭梢缠了圈紫铜丝，磨得发亮，鞭柄还留着爹刻的 “” 字，刻得歪歪扭扭，像只趴着的蜗。

他攥着鞭柄，脑子哄哄的，只记得门执事个月教 “引气入” 说过 “意守丹田，气随念走”。

他试着把丹田那点弱的灵力往鞭子引 —— 年来，他的灵力总像散沙，引到胳膊就散，跟用漏勺舀水似的，可今样，灵力刚动，胸的突然发烫，股凉意顺着胳膊窜进鞭柄，褐的木鞭竟泛出层淡紫的光，“啪” 地抽青石板，打出道细浅的沟，石屑溅到赵二狗的鞋，吓得他又跳了步。

青鬃兽被这声脆响吓住，原地打了个哆嗦，乖乖低头蹭了蹭铁蛋的，活像犯了错的孩子。

铁蛋己也懵了，盯着鞭子发愣 —— 刚才那股力，比他引气了倍止，鞭梢的紫铜丝还缠着缕淡的气，转瞬就融进晨雾，得像错觉。

他甚至听见个模糊的声音，像个头叹气：“笨子，连煞气都用，浪费我家的力气。”

“铁蛋！

你把灵兽圈搅这样，今的灵米配额还想想要了？”

周管事的吼声从巷撞进来，打断了他的愣。

管事是个圆脸汉子，姓周，攥着本泛的记功簿，纸页卷着边，像被水泡过的油条。

他走到铁蛋跟前，指腹 “铁蛋” 的名字画了道横，力道重得差点戳破纸：“罚你扫遍灵兽圈，再把跑散的鸡抓回来！

只，今晚灵米减半 —— 你可知灵米是给炼气弟子补根基的？

就你这进度，再浪费资源，迟早被赶出宗门，去山当娃！”

铁蛋知道灵米贵，忙点头：“周管事，俺这就去抓鸡，保证只。”

他没辩解灵兽受惊，也没鞭子泛紫光的事 —— 他来，错了就是错了，找理由是孬种，就像他爹说的 “要实，别学狐狸骗乌鸦”。

他捡起落地的缰绳，把青鬃兽牵回石槽边，又弯腰把被踩的灵草捋顺，连压石缝的碎草都用指甲抠出来。

赵二狗旁边得首笑，到周管事身边说：“周管事，您他这傻样，炼气年还这样，留着也是浪费灵米……” 话没说完，就见铁蛋己经追着只芦花鸡跑出了月亮门。

那鸡扑棱着翅膀往杂役院的菜园跑，铁蛋跑得急，差点撞陈头堆路边的药筐，忙伸扶住，还忘说 “陈爷爷，俺帮您挪挪，别挡着路”。

陈头蹲筐边捡药草，是株带着淡蓝花瓣的清煞灵草，花瓣沾着晨露，泛着光，像撒了层碎钻。

见是铁蛋，他笑了笑，皱纹藏着泥土：“蛋娃，又被管事罚了？”

“俺把鸡笼撞了。”

铁蛋说着，眼尖见那只芦花鸡钻进了豆角架，他怕踩坏豆角藤，蹲身慢慢扒叶子，伸抓住鸡翅膀，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它，“陈爷爷，您这草能解煞气，俺次见您给青鬃兽用过 —— 它拉稀那回，您就是用这草煮水喂的。”

“你倒记得清。”

陈头把灵草进筐，指了指他腰后的鞭子，眼藏着点西，“刚才听见鞭响，你这鞭…… 像有点样？”

铁蛋摸了摸鞭柄，没敢说泛紫光的事 —— 他怕陈爷爷担，也怕被当怪物，只含糊道：“俺也知道，刚才急了，就…… 就抽了，跟俺爹当年赶似的。”

陈头没多问，只是从筐摸出把清煞灵草叶，递给他：“这叶子泡水喝，能解煞气，你要是觉得身子凉，就泡片 —— 别多喝，这草凉，喝多了拉肚子，跟了没洗的瓜似的。”

他又从怀摸出个布包，面是半块灵米糕，“早蒸的，你拿去垫垫，抓鸡费力气。”

“谢谢陈爷爷。”

铁蛋接过灵草叶和米糕，地进怀 —— 灵草叶要留给王胖子，胖子昨说肚子疼，说定能缓过来；米糕要省着，晚和胖子着。

他又追着另只鸡跑了，陈头着他的背，摸了摸巴，从筐底出颗褐的丹丸 —— 道愈伤丹，用悟道花瓣和清煞灵草炼的，能稳道、解煞气。

他轻声嘀咕：“友，你们的娃是块料，就是太憨，这颗丹，得找机给他，然幽骨渊那趟，怕是过。”

等把后只芦花鸡塞进笼，己经升得，晒得杂役院的木栏发烫。

铁蛋坐灵兽圈的石阶歇脚，从怀摸出那块 ——还是温凉的，只是比多了丝暖意，刚才那模糊的声音又响了：“笨子，那头给你的草叶别瞎用，解煞气行，解饿行，你要是敢煮着，我就冻你。”

“你是谁呀？”

铁蛋轻声问，指摩挲着的纹路。

没动静，倒是怀的清煞灵草叶动了动，像被的煞气引着，发亮。

铁蛋没注意，只是拆布包，咬了灵米糕 —— 甜意顺着喉咙滑去，暖得胸都热了。

他想起王胖子，胖子肯定挑水，得点扫完圈，去帮他挑两桶，然胖子晚又要饿肚子。

他起身拎起墙角的扫帚，扫帚柄缠着圈布条，是他己缠的，怕磨。

扫过青石板，他扫得格认，连石缝的碎草都没过，像给石板 “挠痒痒”。

阳光透过灵兽圈的木栏洒他身，暖融融的，他想起墨尘长说的 “道要实，就像种地，得颗颗撒种，急得”，觉得今的风都比软些 —— 哪怕炼气慢，只要活，总能练的，就像俺爹说的 “慢工出细活，慢也能拉犁”。

鞭梢的紫铜丝阳光闪了闪，没见，那铜丝的缝隙，还缠着丝淡的气，正随着他的呼，慢慢往鞭柄渗。

远处来杂役院饭的梆子声，铁蛋加了扫地的速度 —— 扫完这遍，就能去领灵米了，要是些，说定能给王胖子留半碗，胖子要是多了，炼气也能些，以后就能帮俺起护着灵兽，护着杂役院的这些伙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