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年的盛夏，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空撕道子。

阳光透过旧居民楼厨房的纱窗，水泥地斑驳的光，空气弥漫着种黏腻的、让喘过气来的闷热。

岁的林晚星踮着脚，努力想把水池后个洗干净的碗进碗橱。

水珠顺着她细细的腕滑进袖，带来丝短暂的清凉。

弟弟林晨才西岁，正坐客厅的板凳，专致志地用蜡笔本涂满的画册划拉着什么，嘴发出含糊清的哼唧声。

切都和往常数个后没什么同。

母亲卧室，似乎收拾西。

窸窸窣窣的声音断断续续来。

晚星没太意，妈妈总是爱收拾。

父亲林栋还没班。

这个家，多数候就是这样，妈妈家，她和弟弟玩耍，等待爸爸回来晚饭。

碗了。

晚星甩甩的水珠，走到客厅，想弟弟画了什么。

画纸是团混的块，红的、绿的纠缠起，出形状，但弟弟画得很起劲。

就这，卧室的门了。

母亲苏丽娟走了出来。

她穿了件晚星很见她穿的淡蓝连衣裙，头发梳得丝苟，脸甚至扑了点粉。

她拎着的，是班用的布包，而是个的、有些旧的行李箱。

晚星愣愣地着。

那行李箱很，似乎装多西。

“妈妈？”

晚星声了句，莫名地有些发慌，“你要出门吗？”

苏丽娟的脚步顿了，目光扫过儿，又落懵懂抬头的儿子身。

那眼复杂了，有闪而过的舍，有挣扎，但终沉淀来的，是种晚星懂的决绝和……轻松？

“嗯。”

苏丽娟应了声，声音有些干涩，她没像往常样走过来摸摸他们的头，而是径首走向门，“妈妈要出趟远门。”

远门？

晚星的脑袋瓜法理解这个词的重量。

是像去年样去婆家，几后就回来吗？

“去多？”

晚星意识地跟过去，仰着头问。

弟弟林晨也丢蜡笔，跑过来抱住了妈妈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抱！”

苏丽娟的身似乎僵硬了。

她低头，着抱着己腿的儿子，指蜷缩了，终却没有像往常样弯腰抱起他。

她只是轻轻地把他的掰。

“晨晨乖，”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遥远，“和姐姐家玩，等爸爸回来。”

种冰冷的西，突然顺着晚星的脊背爬了来。

她着妈妈的动作，着那个从未出过的行李箱，那个名安的洞越来越。

“妈妈，你去哪？

什么候回来？”

晚星执着地问着，抓住了母亲的衣角，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

苏丽娟深了气，终于正儿。

她蹲身，着晚星的眼睛。

晚星到妈妈的眼睛有点红，但面没有泪水，只有种让她害怕的静。

“星星，”妈妈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样砸晚星，“妈妈要去寻找己的生活。

你以后……要听爸爸的话，照顾弟弟。”

寻找己的生活？

这是什么意思？

晚星完听懂。

她的生活就是和他们起吗？

“我要！”

晚星突然喊了出来，带着孩子气的恐慌和，“我要你走！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弟弟林晨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对，嘴瘪，哇地声哭了起来，再次扑去想要妈妈抱。

苏丽娟闭了闭眼，再睁，那点点挣扎似乎也消失了。

她站起身，用力拉了门。

门，炽热的风涌了进来，吹动了她的裙摆。

“妈妈！”

晚星的声带了哭腔。

苏丽娟没有回头。

她拖着那个行李箱，脚步甚至有些匆忙地走进了盛夏灼的阳光，跟鞋敲击楼道的声音越来越远，终消失楼梯。

那“嗒、嗒、嗒”的声音，像是敲碎了晚星界某种坚固的西。

门还着，热浪毫阻碍地涌入原本闷热的家。

弟弟站门，哭得撕裂肺。

晚星没有哭，她只是愣愣地着空荡荡的楼道，仿佛妈妈秒就折回来，笑着说“骗你们的啦”。

可是，没有。

间点点过去，楼道再也没有响起脚步声。

弟弟哭累了，坐地抽噎。

晚星走过去，笨拙地把他搂进怀，学着妈妈的样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家突然变得安静，静得只能听到窗止境的蝉鸣和己砰砰的跳声。

那种安静，比弟弟的哭声更让害怕。

夕阳西，渐暗。

爸爸林栋终于班回来了。

他嘴哼着调的歌，用钥匙打门，到坐客厅地板的姐弟俩和敞的房门，愣了。

“怎么坐地？

门也关，热死了。”

他嘟囔着关门，了鞋，这才注意到孩子们异样的沉默和儿子红肿的眼睛，“怎么了？

妈妈呢？”

晚星抬起头，着爸爸。

爸爸的脸有着工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惯常的、对家庭琐事甚的漠然。

“妈妈走了。”

晚星的声音干巴巴的，她还懂得如何准地描述那场突如其来的离别。

“走了？

去哪了？

菜去了？”

林栋以为意，径首走向厨房想找水喝。

“她拿着箱子走的。”

晚星补充了句，“她说……她要去找己的生活。”

林栋倒水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转过身，脸那点漫经的迅速褪去，变得惊疑定：“箱子？

什么箱子？

她说什么候回来？”

晚星摇了摇头。

林栋的脸子变了。

他猛地冲向卧室，打衣柜。

属于苏丽娟的那边，空了片。

他又拉头柜的抽屉，面的西似乎也了些什么。

他颓然地靠衣柜门，脸灰，嘴喃喃道：“她的……走了？”

这个认知像记重拳，击垮了这个原本就算坚毅的男。

他没有愤怒地追问细节，也没有立刻冲出去寻找，而是滑坐地，进头发，发出了声似哭非哭的、压抑的低吼。

晚星抱着弟弟，远远地着爸爸。

爸爸的反应，比妈妈离的那个瞬间，更让她清晰地意识到——出事了。

妈妈是去婆家，她可能……的回来了。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她。

接来的几，这个家像艘失了舵的船，沉默和混漂流。

林栋请了，但他没有去找，只是整待家，而发呆，而烦躁地踱步，更多的候是喝着廉价的啤酒，醉醺醺地倒沙发，嘴念叨着抱怨命运和苏丽娟的话。

冰箱的食物很完了。

晚星饿了，只学着妈妈的样子，搬来板凳，踮着脚从橱柜拿出饼干，给弟弟。

弟弟总是哭，哭着要妈妈，晚星哄，也只能跟着起掉眼泪。

家变得又又脏，弥漫着食物残渣和酒气的味道。

爸爸像见这些，他沉浸己的失败和愤怒。

首到那晚，林栋似乎终于从酒和颓丧清醒了点。

他着缩沙发角落、互相依偎着睡着的姐弟俩，他们脸还挂着泪痕，脸脏兮兮的。

他沉默了许，然后拿起话，拨了个号码。

晚星被话铃声惊醒，迷迷糊糊，她听到爸爸用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哀求的疲惫声音对着话筒说：“喂……妈……是我，栋……”话那头隐约来奶奶焦急的声音。

林栋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沙哑而沉重：“……丽娟她……跑了……我、我实没办法了……这两个孩子…………”晚星的猛地紧，睡意。

她屏住呼，睁眼睛着爸爸的背。

只听林栋停顿了很，仿佛用尽了身力气，才艰难地吐出句话：“…………我过两……把他们回去……给您和爸……行吗？”

话音落，话两头都陷入了死般的寂静。

只有窗依旧喧嚣的蝉鸣，穿透幕，尖锐地刺入晚星的耳膜。

回去？

去哪？

爷爷奶奶家吗？

那爸爸呢？

他要我们了吗？

个比母亲离更深、更冷的洞，岁的林晚星底轰然裂。

爸爸话，没有回头。

晚星能到的，只是个垮去的、比陌生的背。

她紧紧搂住还睡的弟弟，动敢动，的、法理解的恐慌攫住了她，让她连呼都变得翼翼。

这个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正她眼前崩离析。

妈妈见了，爸爸像也要见了。

未来像窗浓得化的，沉沉地压了来。

他们，被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