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次拧动钥匙，锁芯发出了垂死的哀鸣。

“咔——嘎啦。”

铁锈混合着木屑簌簌落，他松，掌己被钥匙柄的刺划出道血痕。

楼道的声控灯忽明忽灭，昏的光，“04”的门牌歪斜地挂着，数字“4”的竖钩知被什么啃过，缺了个尖的豁。

这是他继承的遗产，个从未谋面的远房表叔留的房子。

律师只说表叔死这间屋，死因是“意窒息”，但陈默刚才楼便店水，板娘他的眼像祭品，嘴还念叨着“那楼邪乎得很，半别窗”。

推房门的瞬间，灰尘光柱涌，混杂着股陈腐的霉味，像是有具湿尸墙角捂了年。

客厅正央摆着张红木餐桌，桌腿缠着圈褪的红绳，绳结处沾着些暗褐的硬块，指甲刮去留粉痕——像干涸的血。

“咚。”

卧室方向来声闷响，像是有踢了木凳。

陈默浑身僵，右意识摸向袋的瑞士军刀，指尖却触到个冰凉的属物件——是串钥匙，除了房门钥匙，还挂着枚铜钥，匙柄刻着朵模糊的蔷薇。

他明明只拿了房门钥匙。

声控灯恰此熄灭，暗像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喘气。

陈默摸索着按墙壁的关，灯没亮，倒是头顶来“滴答”声，温热的液滴他后颈，带着股铁锈味。

他猛地仰头，花板有片水渍，正缓缓扩张，形状像只张的掌。

“别碰那盏灯。”

苍的声音从门来，陈默转身，见个穿蓝布衫的太太拄着拐杖站楼道，牙嘴打滑：“表侄吧？

我是对门张婆，你表叔死前跟我说，客厅那盏灯能。”

陈默这才注意到客厅花板悬着盏式吊灯，灯罩蒙着层布，边缘露出半截铜链，链节布满细密的齿痕，像是被鼠啃过。

“他为啥死的？”

陈默追问。

张婆突然往他身后瞟了眼，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响：“还能为啥？

被‘那西’缠了呗。

你表叔总说半听见有卧室梳头，梳着梳着就始哭……”话音未落，卧室的来“沙沙”声，像是有用梳子刮木头。

陈默攥紧军刀，步步挪过去，卧室门虚掩着，缝隙透出抹红光。

他推门的瞬间，红光突然消失，只有梳妆台摆着面裂了缝的镜子，镜面用红漆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只倒过来的眼睛。

而镜子前的木凳，着把断齿的桃木梳，梳齿间缠着几缕乌的长发。

“那梳子……”张婆的声音得像筛糠，“你表叔死那，就攥着这把梳！”

陈默伸去碰梳子，指尖刚要碰到木柄，镜子突然多出个子。

那子穿着件洗得发的红衬衫，头发长到拖地，正背对着他梳头，每梳，就有根头发掉进镜子方的瓷碗，碗己经积了半碗糊糊的西，近了闻，是腐的腥气。

子突然停了。

陈默的跳撞得肋骨生疼，他见镜子的子慢慢转过头，脖颈以个违背常理的角度拧着，而那张脸——根本没有皮肤，肌和血管像蛛般缠骨头，眼眶嵌着两颗浑浊的玻璃珠，正死死盯着他。

“找到你了。”

子的嘴唇没动，声音却从镜子来，震得陈默耳膜生疼。

他猛地后退，撞了身后的木柜，柜顶的铁皮盒“哐当”落地，面的西撒了地——是钥匙，铜的、铁的、塑料的，每把钥匙都刻着同的符号，其把，和他袋那枚蔷薇钥模样。

而铁皮盒的底层，压着张泛的照片。

照片是个穿军装的年轻男，胸前别着枚军功章，站这栋楼前，笑得露出牙。

他的，正攥着那把断齿桃木梳。

梳头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是从镜子，是从陈默的袋。

那枚蔷薇钥知何挣脱了钥匙圈，袋震动着，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响，像是有什么西要从面钻出来。

张婆突然尖声，指着陈默的脚边：“血！

地有血！”

他低头，见地板渗出血珠，正顺着木纹往镜子底流，瓷碗边缘汇细的溪流。

而镜子的子己经站了起来，红衬衫沾满暗红的斑点，它抬起，陈默才发那只只有西根指，指的位置是个洞洞的伤，正往地滴血——和他掌的血痕模样。

“7年，5月7……”子的声音变得黏糊糊的，像泡水，“你答应过要回来的。”

陈默的脑袋突然像被重锤砸，数破碎的画面涌进来：燃烧的仓库、的哭声、把掉进泥的蔷薇钥……他捂着额头蹲去，听见己的喉咙发出属于己的呜咽，像只被踩断腿的猫。

当他再次抬头，镜子的子见了。

梳妆台的桃木梳倒地，梳齿间的发变了灰，被穿堂风吹就散了。

只有那枚蔷薇钥还袋发烫，他掏出来，发匙柄的蔷薇纹路，正渗出鲜红的液，顺着指缝往滴，地板积的滩。

张婆知何己经见了，楼道的声控灯彻底灭了，只有窗的月光斜斜照进来，墙道细长的子——那子的，正拿着把断齿的桃木梳。

陈默突然想起律师交给他的遗嘱，夹着张便签，面只有行字：别相信镜子的西，尤其是当它始梳头的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