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州有书生柳含章者,其父柳儒,皓首穷经,终牖。《古风故事集》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刘伯温周子澄,讲述了云州有书生柳含章者,其父柳世儒,皓首穷经,终老牖下。临终执儿手泣曰:“吾家七世青衿,未尝得染蟾宫香。儿当含英咀华,成此未竟之章!”遂以“含章”名之。生垂髫即展异才,过目成诵,乡里目为神童。然自弱冠入科场,竟似遭天诅。每逢大比,或染沉疴,或遭回禄,更有三度墨污卷面,七试七黜。家业典尽,母王氏昼夜纺织,目盲指裂,终哀恸而绝。生葬母于西山,结庐守孝,唯以藜羹度日,犹手不释卷。嘉靖三十七年春,生鬻庐得钱八...
临终执儿泣曰:“吾家七青衿,未尝得染蟾宫。
儿当含英咀,此未竟之章!”
遂以“含章”名之。
生垂髫即展异才,过目诵,乡目为童。
然弱冠入科场,竟似遭诅。
每逢比,或染沉疴,或遭回禄,更有度墨卷面,七试七黜。
家业典尽,母王氏昼纺织,目盲指裂,终哀恸而绝。
生葬母于西山,结庐守孝,唯以藜羹度,犹释卷。
嘉靖七年春,生鬻庐得八,褴褛赴京。
途遇暴雪,资斧为所劫,踉跄行至涿州界。
见荒山有破庙,额匾斜挂,辨得“山魈祠”字。
入但见蛛垂,像半颓,獠牙悬着冰凌。
生腹鸣如鼓,倚壁嚼雪,忽觉喉腥,咳出血数升。
仰见残月穿牖,寒光如刀,遂长号:“既生柳含章,何苦困顿至此!
宁能赐青衫乎!”
声裂寒霄,指掐入胸,血染残卷,瞠目而绝。
寒风卷地,吹动破窗,如万冤鬼同泣。
**幽冥路**魂渺渺离壳,但觉身轻如絮,足雾涌。
忽闻铁链哗啦,二鬼卒雾出:者首,目赤如灯;者面,鼻喷气。
首鬼链缚生颈,其寒透骨:“七零名枉死鬼,随爷走罢!”
生挣扎欲言,面鬼挥鞭抽之,脊背如烙火炭:“嚷甚么!
阎王殿前有说!”
行约,见城矗立。
城墙皆以骷髅垒就,门楼丈,悬二盏绿焰灯笼,照见“酆都”血匾。
城门洞,哭嚎震。
数新鬼被铁叉挑着,掷入沸油锅。
油花裂间,忽有骨伸出锅沿,指抓挠,顷刻焦如炭。
生股栗欲堕,被鬼卒拽入城。
长街两侧皆刀山剑树,妇攀于刀尖,肠挂刃,犹哀呼:“还我孩儿!”
树梢铁鸦群起,啄其目而去。
转过街角,见台巍峨,榜书“望乡”二字。
台翁须发皆,抱柱泣血:“吾儿举宴客,酒怎有砒霜…”语未尽,台基忽裂,伸出青鬼,将其拖入底深渊。
**森罗殿**殿广亩,七二根盘龙柱皆以筋缠绕。
陆判官居殿,面如生铁,虬髯倒竖,朱笔判官令于发际。
左右列八帅:常舌垂至腹,常锁链缠身;游持铜锣,游擎铁牌;豹尾持钢叉,鸟嘴握羽扇;鱼鳃负鳖甲,蜂振翅。
殿油鼎滚,刀山滴血。
及生跪案前,陆判展生死簿。
此簿非纸非帛,乃皮硝,字迹皆以血书就。
判官掌拂过,忽定睛细,铁面崩裂:“柳含章!
尔阳寿当至万历年,今方嘉靖七,谁勾汝魂魄!”
声震殿瓦,油鼎烈焰骤尺。
首面伏地筛糠:“容禀!
月州疫,死。
勾魂笔磨损,卒眼花…”判官怒掷令签,签化火蛇,绕二鬼灼烧:“废物!
误勾生魂当入石磨狱!”
二鬼哀嚎滚,皮焦臭。
判官目生魂,铜铃眼幽光流转:“柳生,尔命该绝。
然尸身己腐,还阳需借新丧之躯。
更可赠汝桩贵。”
袖取出砚:其如墨,隐透青光,砚池深若寒潭。
“此乃阳砚,研墨书文,可幽智魄。
来岁春闱,魁首。”
生伏泣:“蒙再,然生七试,实信…”判官冷笑,朱笔虚点其额。
生顿觉灵台清明,昔年读破万卷书,字字浮于眼前。
判官厉声道:“切记!
砚血纹,速离是非地!”
语毕袍袖怒卷,风骤起,生如坠万丈寒渊。
**借尸还**再睁眼,但见星低垂。
身卧葬岗,腐气熏。
狗绿眸近咫尺,正撕扯具新尸。
生惊觉己附此尸,忙挥臂驱狗。
借月光新躯:约西年纪,左颊带痣,掌有厚茧,显是落魄书生。
怀阳砚幽光流转。
忽忆此乃同乡张铭,赴试病殁客店者。
生对月叩首:“张兄借躯之恩,没齿难忘!”
言毕砚池颤,似有呜咽声。
跋月余抵京。
寓居城隍庙,食粥。
每研墨习文,异事频生:初更墨泛绿光,字迹;二更砚池结霜,文思如涌;更则闻窃语声,似有多争辩经义。
邻舍举子窥见青光,报官称妖。
衙役破门,但见破被裹枯骨——生早携砚避走西山穴。
**诡春闱**嘉靖八年试,贡院森严如牢狱。
生怀砚入号舍。
方磨墨,砚池突旋涡,邻舍举子皆昏睡。
忽有青面书生砚出,披前朝服饰,拱道:“吾乃年落鬼徐文昌,作《论语》题。”
挥毫泼墨,字字珠玑。
俄又有红衣鬼:“妾李晚照,万历八年才,可作试帖诗。”
水袖飞,诗锦绣。
更见叟拄杖而出:“朽前明翰林,策问非我莫属!”
鬼接力,更未至,场雄文毕。
榜,生名列经魁首。
殿试当,銮殿蟠龙柱暗伏玄机:丹墀隐透血斑,御座飘散腐气。
生展砚欲书,砚池突结冰纹。
瞥见当值太监面敷厚粉,颈有尸斑;礼部尚书朝靴渗血,步红印。
战战兢兢撰《治策》,阳砚竟动疾书,墨迹隐透青光。
胪典,钦点状元。
生簪花披红,瞥见宫门琉璃脊,蹲着数,似笑非笑。
礼归寓,梦陆判怒目:“尔贪功,今劫数难逃!”
**琼林劫**琼林宴设于御苑太液池。
是月,宫灯皆蒙绿纱。
新科进士,面如纸,谈笑声。
御膳珍馐列案,然鹿脯透蛆,鱼脍泛尸斑。
生危坐首席,如坐针毡。
酒过巡,司礼监突宣:“万岁驾临!”
但闻佩叮咚,异刺鼻。
罗伞盖,子龙袍曳地,面施粉。
左右嫔妃娇笑,然脖颈皆缠绫,舌垂寸。
帝赐生杯:“柳卿赋诗以志盛!”
生定,展砚研墨。
墨锭方触砚池,突如活物跳动。
池底渗出血,蜿蜒文:“满堂朱紫皆非”。
生骇掷砚,砖迸裂!
满座死寂。
但见首辅学士头颅旋转,后脑裂血;榜眼探花对而笑,嘴角裂至耳根;进士齐解锦袍,露出森森肋骨——腔竟脏腑,唯塞满旧考卷!
御座忽腐水声,龙袍摆掀起,赫然出骨足,踝骨处蛆虫如麻,脓浸透砖。
池水沸,浮起数骷髅。
原来至嘉靖,落举子尽葬于此!
众鬼泣啸:“吾等文章何处如!”
声震殿宇。
身怀碎砚疾奔,宫门轰然闭合。
回首但见“进士”们西肢反折,如足虫追来。
御座骨森然立起,颌骨合:“爱卿…留作状元可?”
**幽冥榜**生逃至门,碎砚忽青光。
陆判虚:“痴儿!
速触砚底!”
生抠砚底文,地陷尺,首堕森罗殿。
惊魂未定,见殿张灯结,众鬼吏正悬榜。
陆判笑指:“阳间榜,司亦恩科。
汝今为料状元!”
生仰首骇绝——酆都榜书“柳含章”字,然其名“进士”,皆琼林宴所见鬼魅!
判官掷来朱笔:“司状元郎,当掌勾魂簿。
今有万历八年应府乡试,该取谁魂魄充数?”
生垂首见簿名,赫然是新科阳间进士…**异史氏曰**:昔范进举而疯,柳生夺魁见鬼。
岂非科场执念幽冥耶?
观那銮殿,活扮鬼求功名;酆都城头,鬼悬榜庆登科。
阳砚两面照:阳面映出青衫梦,面照见骨堆。
更笑那阎罗子,竟效间设秋闱——可见功名二字,原是贯界的孽障!
悲哉!
多读书灯,烧的尽是尸油;万卷圣贤书,字字皆用血描红。
然则柳生握判官笔,可还记得西山坟茔前,那个咳血而亡的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