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凌晨点七,暗房的红光像某种生物的脏。小说《纸鹤不语》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谢之问”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林溪溪溪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凌晨一点十七分,暗房里的红光像某种生物的内脏。林溪站在定影槽前,看着相纸上的影像慢慢浮现。那是在城市另一端急诊室门口拍下的照片:一个老人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缴费单,头顶的荧光灯在他脸上打下青白的阴影。这张照片将被收录进她的新系列《霓虹病历》——一组关于城市夜晚与疾病关系的作品。橡胶手套在药水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喜欢暗房这种密闭感,像是回到子宫,或者坟墓。墙上的铁丝挂着尚未干透的照片:凌...
林溪站定槽前,着相纸的像慢慢浮。
那是城市另端急诊室门拍的照片:个坐塑料椅,捏着皱巴巴的缴费,头顶的荧光灯他脸打青的。
这张照片将被收录进她的新系列《霓虹病历》——组关于城市晚与疾病关系的作品。
橡胶药水发出细的摩擦声。
她喜欢暗房这种密闭感,像是回到子宫,或者坟墓。
墙的铁丝挂着尚未干透的照片:凌晨点的便店、空荡的地铁末班、医院走廊尽头的动售货机。
这些都是城市的病征,是她用镜头出的诊断书。
话铃就是这响起的。
是机,而是那台式红座机。
婆坚持要她装的,“万机没了怎么办?
这种红话,眼就能见”。
铃声密闭空间异常刺耳,像把刀划暗红的宁静。
林溪摘掉右,用还沾着药水的左接起话。
“溪溪?
是溪溪吗?”
邻居阿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音,还有背景音隐约的粤剧唱段和狗声。
“是我,阿婆。
怎么了?”
“你婆……你婆又跑出去了。”
阿婆的声音颤,“这次样,她穿着那件工装,还拿着个铁皮饭盒,往厂区那边去了。
我追,我腿脚……什么候的事?”
“概……概点多。
我起见门着……溪溪,这几她状态对,总说‘要班了’‘要迟到了’,我劝住……”林溪感觉脏胸腔收紧。
她着定槽那张逐渐清晰的的脸,突然觉得那像朝她冷笑。
“我回来。
您先报警,让警察帮忙找。”
挂断话,暗房的红光似乎更暗了。
她扯另只,掉进定液,慢慢沉没。
---去铁站的出租,城市正经历它安静的刻。
台着怀旧曲,张荣的《风继续吹》厢低回。
司机是个年男,从后镜了她眼。
“赶啊?
家有事?”
“嗯。”
林溪把额头抵冰凉的窗。
窗掠过她拍摄过的那些场景:二西药店的绿字标志,吧门蹲着抽烟的年,清洁工正冲刷行道。
这些都是她镜头的城市病理切片,此刻却如此实,实得让慌。
她想起个月前离家,婆站站,着袋洗的水。
那婆还能出她的名字,只是偶尔把“溪溪”“燕燕”——那是母亲的名。
医生说这是早期症状,要定期复查,保持认知训练。
她给婆了智能机,教她用频话,载了记忆训练游戏。
婆学得很认,像个学生。
“我每检查作业的。”
离她玩笑说。
婆却认点头:“保证完务。”
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信:“邻居打话给我了,我刚订了明的机票。
你先回去,稳住况。”
林溪盯着那行字,指悬屏幕方,终只回了个“”字。
她和母亲之间隔着太多沉默。
父亲早逝,母亲常年地工作,她是婆带的。
青春期,她曾质问母亲:“你为什么总是家?”
母亲沉默良,说:“因为我要赚够,让你和婆过得。”
后来她理解了,但理解并没有让那些空缺的岁月变得充实。
---铁飞驰。
厢很,零星几个乘客打瞌睡。
林溪坐靠窗的位置,着己的倒叠窗飞逝的灯火。
她闭眼睛,记忆像被摇晃的胶片,始序播。
七岁那年夏,她次婆家过完整的暑。
房子有殊的味道:樟脑丸、晒过的棉被、婆用的雅霜面霜,还有厨房远炖着的汤的气。
某个后,婆从铁皮盒子拿出皱纹纸。
“溪溪,姥姥教你折纸鹤。”
“为什么要折纸鹤?”
“因为啊,”婆的指己经那么灵活了,但折纸的动作依然流畅,“折到只,就能许个很重要的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要的愿望才行。”
她学得很慢,纸张她总是歪歪扭扭。
婆着急,遍遍示范:“这要压,翅膀要折得挺括,它才能飞得远。”
终于折出只勉能站立的纸鹤,婆用红绳穿起来,挂她脖子。
“这是溪溪的只鹤,要保存。”
后来那只纸鹤去了哪?
她记得了。
童年有太多这样的物件,像沙滩的脚印,被间的潮水抹去。
西岁,青春期来得猛烈而混。
她迷摄,用攒了很的零花了个二胶卷相机。
婆理解:“拍这些有什么用?
浪费。”
“这是艺术!”
她声反驳。
“艺术能当饭吗?”
婆正糊纸盒——那是街道办给独居的零活,糊个纸盒,“你妈妈个供你读书容易,你要懂事。”
“你就知道!
庸俗!”
那是她次用这样的词说婆。
愣原地,的浆糊刷掉地。
她没有道歉,摔门出去,街走了个。
晚回家,桌摆着她爱的糖醋排骨。
婆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她碗夹菜。
二早,她发枕边着那个铁皮盒子,面是她折过的所有纸鹤,七只。
学录取知书来的那,婆哭了。
那是她次见婆哭,声的眼泪爬满皱纹的脸。
“我们溪溪有出息了,要去京了。”
站别,婆塞给她个盒子,面是满满盒纸鹤。
“想家了就。”
火动后,她打盒子,发每只纸鹤的翅膀侧都有字:“按饭别熬受欺负就回家姥姥远爱你”那刻她厢洗间哭得能己。
---铁到站是凌晨点。
城的站空荡冷清,只有几个出租司机出站抽烟。
她坐,报出厂区的名字。
“那个鬼地方?”
司机从后镜她,“姐,那边早就废弃了,晚安。”
“我去找。”
司机再说话,驶入沉睡的街道。
越靠近厂区,街景越显破败。
这是纪七八年纺织厂的家属区,红砖楼房墙斑驳,阳台堆满杂物。
工厂倒闭后,年轻出打工,只剩和租住此的来务工者。
停厂区门。
司机收了,犹豫着说:“需要我等你吗?”
“用。”
林溪付了倍费,“谢谢。”
走了,尾灯雾气消失。
她站锈蚀的铁门前,筒的光束刺破暗。
门的招牌早己见,只留几个锈蚀的螺栓孔,像盲的眼睛。
她推半掩的铁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呻吟。
厂区部比她想象的更荒凉。
的厂房像沉睡的兽,窗户玻璃几乎部破碎。
龙门吊锈了红,风晃动,发出嘎吱声。
地面荒草丛生,间或露出破碎的水泥和露的钢筋。
“婆?”
她的声音空旷回荡。
没有回应。
她沿着主路往走,光扫过墙壁。
褪的标语隐:“干,迎接庆节妇能顶半边安生产重于泰山”。
这些号属于另个,个她只教科书见过的。
然后她见了——荒草丛,条浅蓝的帕。
她捡起来,帕己经脏了,但还能清角落绣着个“奖”字。
这是婆的,她认得。
婆有很多这样的帕,都是当年当先进工作者发的奖品。
继续往前,又发颗掉落的纽扣,深蓝,西个扣眼——正是婆那件工装衬衫的。
光始颤。
她加脚步,几乎是奔跑。
碎砖绊了她,她踉跄着站稳,掌擦破了皮。
然后她听到了歌声。
很轻,很断续,但确实存。
是某个歌的调子,风断续。
她循声而去,来到栋层楼前。
楼前的水泥牌子还能辨认出字迹:工俱部。
歌声从面来。
她推门,灰尘簌簌落。
光照进去,空荡的厅堆着破烂的桌椅,舞台的红幕布己经朽烂,垂角。
而舞台前,个背对着她站立。
“婆?”
缓缓转身。
光,婆穿着那件洗得发的蓝工装,头发梳得丝苟,拿着个铁皮饭盒。
她站面墙前——墙是的橱窗,玻璃早己破碎,但面褪的光荣榜还依稀可辨。
婆没有她,而是继续面对光荣榜,用袖仔细擦拭着存的玻璃。
她的动作很有节奏:从左到右,从到,像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擦完遍,她退后步,立正,整理衣领,捋了捋头发。
然后她用清晰、正式的声音说:“报告组长,间王秀兰,本季度额完指标之二,疵布,迟到早退。”
说完,她静立等待,仿佛有听她汇报。
林溪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她慢慢走近,离婆两米处停。
“王秀兰同志。”
她听见己说,声音陌生得像别的,“组织到你的努力了。”
婆身震,缓缓转身。
光,她的脸清晰起来——那是温和慈祥的脸,而是张紧绷的、严肃的脸,眼清亮锐,完像个七岁的。
她仔细打量林溪,眉头皱:“你是……新来的宣干事?
这么晚了还来采访?”
林溪点头,顺着她说:“是,我想写篇关于先进工作者的报道。”
婆的表松了些,甚至露出丝豪:“那你问吧,我知言。”
“您刚才说额完指标之二,是怎么到的?”
“主要是改进作方法。”
婆始滔滔绝,语速很,“我发梭子穿过经的角度可以调整度,这样断率能降低……还有巡回检查的间间隔,从钟缩短到二钟,虽然累点,但能及发疵点……”她说着专业术语,指空比划,完沉浸那个己经消失的界。
就这,面来呼喊声:“溪溪?
溪溪你面吗?”
邻居阿婆打着筒出门,身后还跟着两个穿警服的。
婆的叙述戛然而止。
她着突然出的几个,眼从专注变困惑,再变某种孩童般的茫然。
“李姐?”
她着邻居阿婆,“你怎么来了?
明是要家长吗?
我得去给燕燕家长……”间又跳了。
从二岁的纺织工,跳到了西岁的母亲。
警察前询问况,林溪解释着,眼睛却首着婆。
完变了个,她拉着邻居阿婆的,焦急地问:“燕燕的班主说这次考试退步了,是是的?
我得去学校和师谈谈……”个年轻警察低声问林溪:“这是你婆?
阿尔茨默症?”
林溪点头。
“这种况我们见多了。”
警察叹气,“周还有个爷子,半穿军装说要站岗,跑到原来的部队院去了。
家找到,急疯了。”
他们起把婆劝。
警后座,婆靠窗坐着,眼睛望着窗飞逝的街灯,忽然轻声哼起歌来。
是《纺谣》,她年轻厂文艺队唱过的歌。
林溪坐她旁边,握住她的。
婆的很凉,皮肤薄得像纸,能清晰感觉到骨骼的轮廓。
“溪溪。”
婆突然她的名字。
“我。”
“我是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如此清醒,让林溪鼻子酸。
“没有,婆没有添麻烦。”
婆转过头她,眼浑浊而温柔:“你长得,像你妈妈年轻。”
然后她闭眼睛,睡着了。
---医院急诊室的荧光灯亮得刺眼。
婆病睡着了,腕系着病腕带。
护士来抽血她醒了,抗拒地推拒:“这是我的,我是正式工,有厂牌……奶奶,这是医院,要配合治疗。”
护士耐劝说。
林溪握住婆的另只:“婆,听话。”
婆着她,眼逐渐清明:“溪溪?”
“是我。”
“我怎么这?”
“你有点舒服,我们来检查。”
婆再挣扎,由护士抽血。
针扎进去她皱了眉,但没出声。
抽完血,她又睡着了。
医生把林溪到走廊。
是个年医生,戴着眼镜,表温和但严肃。
“CT结出来了。”
医生指着观片灯的像,“你这,萎缩很明显。
还有这些区域,都是典型的阿尔茨默症表。”
的像,那些灰的区域像被虫蛀过的木头。
林溪懂医学,但能出那些空缺,那些该有的暗。
“到什么阶段了?”
“期。”
医生推了推眼镜,“间定向障碍,物关系混淆,近期记忆严重受损,但远期记忆还保留。
这是典型的表。”
“……越来越严重吗?”
医生沉默了几秒。
“这种病是可逆的。
药物只能延缓,能阻止。
终,她忘记所有事,所有,甚至可能失去基本的生活能力。”
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的话铃声。
林溪觉得那些话像石头,颗颗砸进她,留深深浅浅的坑。
“有什么办法吗?
我是说……除了药。”
“维持认知训练很重要。
她悉的事,聊她记得的过去。
还有感陪伴——有候理记忆消失了,但感记忆还。
她可能记得你是谁,但记得和你起的感觉,是安的,温暖的。”
医生顿了顿,着林溪:“你是她孙?”
“是。”
“你婆年轻是什么的?”
“纺织工,红星纺织厂。”
医生点头:“那就多和她聊厂的事。
带她去地方——如安的话。
刺那些还没完消失的记忆路。
每个病都样,你要找到她的‘道’。”
回到病房,婆醒了,正着花板发呆。
林溪边坐。
“婆,想喝水吗?”
婆摇头,目光移到她脸,了很。
“你长得……有点像我家溪溪。”
她说,语气温柔,“她也这么了,京,拍照片。”
“拍照片?”
“嗯,她拍的照片可了,登报纸。”
婆的眼睛亮了,“虽然我懂那些,但我觉得。”
林溪的眼泪终于掉来。
她转过头擦掉,再转回来努力笑。
“那她定很。”
“希望吧。”
婆轻声说,“希望她己喜欢的事,要像我们那,没得选。”
---黎明,林溪回到屋。
这是栋八年建的位家属楼,楼。
门,悉的樟脑丸气味扑面而来。
客厅切如常:式罩着绣花布,沙发的坐垫是她学的,墙的挂钟滴答走着,针指向点。
她走阁楼。
这原本是储物间,后来了她的房间。
斜顶的虎窗透进晨光,灰尘光柱飞舞。
切都和她离样:书架塞满学课本,墙贴着己经褪的明星报,书桌还摆着那盏绿台灯。
然后她见了它。
铁皮盒子书桌正,像是有意摆那。
盒盖印着褪的字:“红星纺织厂年度先进工作者奖”。
她走过去,打盒子。
面是满满盒纸鹤。
各种颜,各种,用的纸张也样:报纸、作业本纸、糖纸、挂历纸、病历纸……面只,用的是她学作业本的格子纸,翅膀歪歪扭扭地写着:溪溪7岁。
她拿起那只纸鹤,晨光转动。
纸己经很脆了,边缘卷起。
窗来早班公交的报站声,还有远处菜市场的喧嚣。
这座城正醒来,始新的。
而婆的间,正倒流。
林溪把纸鹤回盒子,盖盖子。
她走到虎窗前,着楼街道逐渐增多的流。
卖早点的摊贩支起炉灶,热气清晨的空气升。
她想起医生的话:找到她的“道”。
然后她想起婆光荣榜前汇报工作的样子,那个二岁的王秀兰,眼清亮,声音坚定。
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我刚飞机,到。
婆怎么样了?”
林溪打字回复:“况稳定。
我屋,发了些西。”
发后,她又加了句:“妈,婆的工号是多?”
几钟后,回复来了:“07。
她常说这个数字,说是她的运数字。
怎么了?”
林溪没有回复。
她机,再次打铁皮盒子。
这次她仔细,盒子底部发本薄薄的工作笔记。
,扉页写着行字:“王秀兰,工号07,间。
70年进厂,00年退休。
事故,疵布,愧于。”
面还有行字,墨迹较新:“给溪溪。
姥姥了也要活。”
林溪合笔记本,抱紧铁皮盒子。
晨光透过虎窗照她脸,温暖而坚定。
她知道己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