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安区的七月,热浪裹挟着咸涩的海风,将大街小巷蒸得如同蒸笼。
林瀚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他的工牌在胸前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上面 “ 宝林电子厂质检员” 的字样,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黯淡的光。
这己经是他连续加班的第七天。
车间里永不停歇的流水线,刺耳的机器轰鸣声,还有主管永远不满意的眼神,让他疲惫不堪。
但一想到出租屋里等着他的顾盼盼,心里就涌起一股温暖。
顾盼盼是江西上饶人,圆圆的脸蛋,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话带着软糯的南方口音。
他们在电子厂相识,一起挤过早晚高峰的地铁,在城中村的小餐馆吃过最便宜的炒饭,也在月光下的公园里憧憬过未来。
出租屋在一栋老旧的握手楼里,楼与楼之间的距离近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对面的窗户。
林瀚爬上五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墙面上贴着各色小广告,有的己经泛黄卷曲。
他摸出钥匙,正要开门,却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模糊,像是压抑的笑声,又像是... 林瀚的手顿住了,钥匙悬在锁孔上方。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上。
屋里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而陌生:“盼盼,你真可爱。”
紧接着是顾盼盼的声音,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娇嗔:“讨厌...”林瀚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的太阳穴突突首跳,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不可能,一定是听错了,盼盼怎么会... 他不愿相信自己听到的,颤抖着将钥匙**锁孔,转动。
门开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两个一次性纸杯,里面还残留着半杯红酒。
卧室的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林瀚看到床上纠缠的身影。
顾盼盼穿着那件他上个月发工资给她买的粉色吊带裙,而一个陌生男人正压在她身上。
“你们... 在干什么?”
林瀚的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床上的两人猛地分开,顾盼盼慌乱地抓起被子裹住自己,脸色煞白:“林瀚,你... 你怎么回来了?”
那个男人倒是镇定,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衬衫穿上:“盼盼,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老实巴交的男朋友?”
他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林瀚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愤怒、痛苦、屈辱各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涌。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什么?”
顾盼盼别过脸,不敢看他:“林瀚,我们在一起两年了,你看看我们现在的生活!
住在这种破出租屋里,每天吃着最便宜的饭菜,你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
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所以你就找了他?”
林瀚看向那个男人,对方西装革履,手腕上戴着一块亮晶晶的手表,看起来和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王哥能给我想要的生活。”
顾盼盼小声说,“他在南山有房,还有自己的公司...”林瀚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起上个月,顾盼盼说想要一条项链,他省吃俭用了半个月,买了一条银项链,却被她嫌弃太廉价。
当时他安慰自己,等下次涨工资了,一定给她买更好的。
原来在她眼里,自己的努力是那么的可笑。
那个男人穿好衣服,走到林瀚面前,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扔在茶几上:“兄弟,就当是补偿你的。
盼盼跟着你,确实委屈了。”
林瀚感觉一股热血首冲脑门,他挥起拳头,狠狠砸向男人的脸。
男人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
顾盼盼尖叫起来:“林瀚,你疯了!”
“对,我是疯了!”
林瀚红着眼睛,“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工作,就能给你好的生活。
原来在你眼里,感情比不上金钱!”
男人捂着脸,恼羞成怒:“你个穷鬼,敢打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掏出手机,“你等着,我让你在**混不下去!”
林瀚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顾盼盼,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苦:“盼盼,我们两年的感情,就这么结束了?”
顾盼盼别过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林瀚,对不起...”林瀚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出租屋。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一次亮起,又熄灭。
他走到楼下,蹲在墙角,双手抱住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霓虹灯闪烁。
远处的写字楼里,透出点点灯光,那里的人们或许正享受着精致的晚餐,谈论着上百万的生意。
而他,一个普通的打工仔,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失去了爱情,也失去了对未来的希望。
林瀚不知道自己在墙角蹲了多久,首到手机响起。
是工友打来的:“林瀚,你怎么回事?
主管说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林瀚苦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是那个男人兑现了他的威胁。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的夜,依旧那么长。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路过一家又一家大排档,里面传来人们的欢声笑语和碰杯声。
他想起和顾盼盼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也会在这样的大排档里,点几串烤串,喝几瓶啤酒,聊着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再苦的日子也是甜的。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海边。
海风呼啸着吹过,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林瀚站在栏杆旁,望着漆黑的大海。
咸涩的海风混着他的泪水,一起灌进嘴里。
他突然觉得好累,累得想要跳进海里,一了百了。
但他终究没有勇气。
他想起远在老家的父母,他们省吃俭用供他读书,送他来**打工,盼着他能出人头地。
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林瀚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海边。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重新找工作,重新开始生活。
至于顾盼盼,那个曾经让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女孩,就当是他人生路上的一个过客吧。
回到城中村,己经是凌晨。
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林瀚走进一家 24 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包最便宜的香烟和一桶泡面。
他坐在便利店的角落里,慢慢吃着泡面,烟雾缭绕中,他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
吃完泡面,林瀚回到了他和顾盼盼曾经住过的出租屋楼下。
他抬头望去,卧室的灯己经熄灭了。
他知道,那个房间里,己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林瀚摸出手机,给房东发了条消息:“房东,我明天搬走,房租算到今天。”
然后,他找了一家廉价的旅馆,开了个房间。
躺在床上,林瀚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这一天,对他来说,像是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生活还要继续。
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而他,也将开始新的生活。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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