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向阳村牛棚。
雨声中传来纷乱的脚步声，二十多个社员涌进牛棚，林秀芝一马当先提着马灯来到牛尸前，昏黄的光晕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
她突然蹲下掰开牛嘴，"牛舌苔发紫，瞳孔扩散，口鼻有血沫。
这不是外伤致死。
"接着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枚银针，对准牛舌紫癜处指尖轻捻，顿时一股黑血慢慢渗出。
她拔出银针对着马灯，针尖处发出悠悠的黑光。
“是中毒！”
她声音清冷的说道，指尖在牛的牙缝中一刮，带出几丝紫色的纤维，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牛舌苔呈现典型生物碱中毒症状，而这个是紫云英干草的残渣，建议立即解剖，查下牛的胃容物。”
"放屁！
"***突然暴起，牛皮笔记本重重拍在牛栏上，"整个公社都知道紫云英没毒，拿来当饲料，哪个生产队不用？
"“是啊，林大夫，**一首都是把紫云英当饲料用的。”
“对啊，**三年灾害的时候还经常吃呢。”
“刘副主任说的对，我们祖祖辈辈都拿这个喂猪。”
顿时人群中就有了许多的附和声，***也是一脸的得色。
陆东风趁机抓起牛下颌，机械师的手指精准卡住咬肌穴位。
随着牛嘴张开，更多紫色液体从食道倒流而出，混着青草味的酸腐气息扑面而来。
他突然注意到牛槽里散落的草料——本该金黄的干草中混着几株干枯的紫云英。
他弯腰捡起一株递给了林秀芝。
“林知青，你看看这个。”
林秀芝轻轻翻动着这株紫云英，指着叶茎那若有若无的白色绒毛悠悠的说“大部分紫云英是没毒的，但像这种茎叶间长着白色绒毛却是有毒的，即使晒干后还是会有毒，只能做绿肥。”
“胡说八道，资本**的毒草理论！”
***突然掏出红宝书“教员教导我们说，阶级斗争，要年年讲、月月讲、日日讲。”
他翻开书页的手指都在抖动“我看你就是美帝派来的特务，专门来破坏秋收的！”
“教员还说过，你要知道梨子的味道，就要亲口尝一尝。”
陆东风突然福至心灵，只有用魔法打败魔法了。
“要想知道这些紫云英有没有毒，咱们试试就知道了。”
“中，就按教员说的办！”
这时候老支书赵德柱着枣木拐杖走了进来。
这参加过淮海战役的老兵虽说瘸了一条腿，却目光锐利，说出的话不容置疑，就连***这个公社副主任都得礼让三分。
“哎呀，老支书，这三更半夜的咋把您都惊动了？”
***一脸谄媚，连忙拉过一条长凳“您安心歇着，这事人证物证俱在，铁板钉钉的事，容不得他耍赖。
来人……”老支书伸手打断了他的话“东风娃子，你看要咋试？”
“这个简单。”
陆东风抓起地上的石灰石："哪位乡亲家里有白醋？
"“俺家有，陆知青。”
人群后方传来隔壁张大**喊声。
“那麻烦张大娘用个碗取一点来”很快张大娘端过来半碗白醋，陆东风将紫云英捣碎，混合白醋浇在石灰石上。
滋啦声响中，石面泛起诡异的蓝绿色。
"生物碱遇酸变色，这是初中化学知识！
"陆东风的手指在"东风"二字上摩挲，"刘副主任要不要尝尝？
"他故意舀起一勺液体，***仓皇后退撞到牛槽，疼得只咧嘴。
"那...那也不能证明牛不是他杀的！
"***额角的青筋突突首跳，"刀把上可是刻着他的名字！
"陆东风突然抓起牛颈间的军刀，刀光在雨中划出银弧："大家看这伤口！
第三颈椎是牲畜最坚硬的骨头，要刺穿至少需要两百斤力道。
"他猛地将刀刺向旁边木桩，刀刃卡在年轮里嗡嗡震颤，"我这样的身板，你们觉得使得出这力气？
"人群寂静中，老支书突然用拐杖戳了戳张大山："大山，你去试试。
"张大山涨红着脸拔刀，肱二头肌把军装撑得紧绷，连试三次才勉强刺入。
牛棚里响起窃窃私语，几个妇女偷偷指了指***鼓鼓的肱二头肌。
"还有这血迹！
"陆东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活牛被刺会喷血两米多高，可现场只有渗血——说明牛死后才**刀！
"他扯开衣襟，露出肋下的淤青，"要是活着被刺，我身上早该溅满血了！
"“是这个理，俺以前杀猪的时候，那血都能喷一米多高。
“**李满仓吼了一嗓子。
“你别说还真是，平时咱杀个鸡鸭一不小心还能滋一身。”
社员一时议论纷纷。
“都闭嘴！”
***突然暴喝，他挥舞着右手指向人群，"这都是***分子的阴谋，谁再敢妖言惑众，就是现行***！
"“那你的刀为何出现在这里？
那可是你的宝贝”***突然转向陆东风，厉声喝道，心中却暗暗得意。
心道“****，任你说破天，这次看你怎么破。”
"看这里！
"陆东风从牛颈间拔下军刀，翻转刀刃，"刀身血渍分两层——外层是牛血，内层却是氧化的人体组织液。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指向自己后脑："我被击昏时，刀柄应该敲在了我头上。
而我的刀，在我下工回来的时候就丢了，这些****的周卫东可以作证。
"“确实是这样，当时我们两个还一起在宿舍找了一会儿呢。”
周卫东急忙站出来喊道。
林秀芝提着灯凑近观察，果然在刀柄缝隙发现带毛囊的皮肤组织。
女医生倒吸冷气："这是...人体表皮细胞！
""没错，凶手先用我的刀袭击我，再**死牛颈部伪造现场。
"陆东风突然逼近***，"但有个破绽——活牛被杀刀刃上血液应该是喷溅状，而这把......""妖言惑众！
"***的咆哮带着颤抖，"你们要相信这个***分子的鬼话？
""那就去请县***的法医同志前来验尸"林秀芝从药箱抽出介绍信，"我这就骑车去县里......""站住！
"***突然掏出**，"我看谁敢破坏现场？
"黑洞洞的枪口在人群间游移，"要我说，这就是美帝特务的新式毒药！
""都让开！
"老赵头佝偻着背挤进人群，这个看守牲口棚的孤寡老人提着锈迹斑斑的杀猪刀走了进来。
“老赵头，你干啥？”
***急忙呵斥。
“老赵头，快把刀放下！”
这下连老支书赵德柱都不淡定了。
“我就想看看它到底吃了啥！”
老赵头说着，手下却不停，杀猪刀径首向牛腹捅去。
在刀尖划开牛胃的瞬间，浓烈的酸腐味让前排社员纷纷后退。
暗绿色食糜中，成团的紫云英犹如毒蛇吐信。
林秀芝用镊子夹起一小截紫云英："确实是有毒株，赵大爷您什么时候喂的牛？
"老赵头泪眼婆娑的说“今天天扒黑的时候，牛才送回来，我刚要给牛添草，就听到门响，出门去看了下，也没见到人，回来就接着喂牛，我估摸着也就7点来钟。
没想到今天这牛食量还特别大，平时2槽就够了，今天足足吃了3槽半”陆东风听完不由得抬头看向牛棚的房梁，后世的知识告诉他那里应该有线索。
果然在那个漏洞边缘房梁上有一个不太清晰的脚印和一块碎布条。
他猛地一跃，从上面取下那片碎布。
而在他跃起一霎那，***的一张脸变得煞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