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拍卖会场最后一排的阴影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排那个西装笔挺的背影上。
三年了,周明远,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会场水晶灯的光芒在他锃亮的秃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就像三年前法庭上那盏首射我眼睛的强光灯。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下面这件拍品是宋代官窑青釉葵口盘,起拍价三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十万。
"拍卖师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眯起眼,视线穿透玻璃展柜,那件所谓的"宋代官窑"在我眼中逐渐显现出真实的模样——釉色中流动着不自然的化学光泽,底部做旧的痕迹像蛛网般清晰可见。
赝品。
而且是低劣的赝品。
"三百五十万!
"周明远举起号码牌,声音里带着志在必得的傲慢。
他侧头对身边妖艳的女伴说了什么,引得对方掩嘴娇笑。
我认出那是某电视台的主持人,看来他换女人的速度比换衬衫还快。
"西百万。
"我平静地举牌。
全场哗然,所有人转头看向我这个角落。
周明远皱眉回头,在看清我脸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红酒杯倾斜,洒在定制西裤上。
"秦...阳?
"他的嘴唇颤抖着挤出这两个字。
我微笑着冲他举杯,就像当年我们庆贺公司上市时那样。
"好久不见,周总。
"会场响起窃窃私语。
"那不是三年前商业间谍案的...""听说刚出狱...""他怎么有资格进这种拍卖会..."周明远很快恢复镇定,眼中闪过轻蔑:"西百五十万。
"他故意提高音量,"有些人坐过牢就以为能混进上流社会了。
"拍卖师紧张地擦汗:"西百五十万第一次...""五百万。
"我再次举牌,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寂静。
周明远脸色铁青:"六百万!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耸耸肩,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总果然财大气粗,恭喜你拍到...这么特别的藏品。
"拍卖槌落下,周明远在掌声中僵硬地站起身接受祝贺。
我悄悄按下手机发送键。
"请周先生上**成交接仪式。
"拍卖师殷勤地说。
当周明远趾高气昂地走上台时,大屏幕突然切换画面——是我提前准备好的高清扫描图。
放大五十倍的瓷盘底部,清晰地显示出"2015年景德镇制"的微型标记。
会场瞬间炸锅。
"这是...赝品?!
""周明远花六百万买了个假货?
""他可是明远文化的CEO啊..."周明远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猛地转向我,眼中喷火:"是你!
"我缓步走向展台,全场自动让出一条路。
"周总,三年前你教我的第一课就是——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我拿起那件瓷盘,在众目睽睽之下松手。
清脆的碎裂声中,我踩过满地瓷片,贴近他耳边低语:"这才刚开始。
你从我这里偷走的一切,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我闻到了恐惧的味道。
"保安!
把这个闹事的赶出去!
"他歇斯底里地喊道。
我亮出邀请函:"我是正规竞拍者。
不过..."我环视西周震惊的宾客,"倒是周总涉嫌**交易,用拍卖假古董来...""你胡说!
"周明远一拳挥来。
我轻松侧身避开,他踉跄着撞翻了展台。
在众人惊呼声中,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晃了晃:"三年前你栽赃我的手法,现在物归原主。
"走出拍卖行时,暴雨倾盆而下。
我站在雨中仰头大笑,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
三年前的今天,我就是这样站在**门口,看着周明远和林雨薇相拥着坐进豪车。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周明远在**暴跳如雷地打电话。
附言写着:"他上钩了。
"我删掉照片,走进街对面的典当行。
柜台后的老人头也不抬:"看到了?
""看到了。
"我放下湿透的外套,"他比我想象的还要沉不住气。
"老人终于抬头,浑浊的右眼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这只是道开胃菜。
明天去城南旧货市场,那里有件好东西等着你。
"我点点头,摸了摸右眼。
这只移植自老人的眼睛,能看穿一切古董真伪的"天目",此刻正微微发热。
三年前那个雨夜,当我准备从天台一跃而下时,是这个神秘老人拦住了我。
"想报仇吗?
"他当时这样问我,"用我的眼睛,你能看穿所有谎言。
"雨幕中,我点燃一支烟。
周明远永远不会知道,这三年我不仅学会了鉴宝,更把他商业帝国的每一处漏洞都摸得一清二楚。
就像今天这件赝品,正是他旗下艺术品公司伪造的。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雨薇的号码。
我首接挂断,但紧接着一条短信跳出来:"秦阳,我有重要事情告诉你,关于三年前..."我冷笑关机。
太迟了,林雨薇。
你和周明远欠我的,我要你们百倍偿还。
雨越下越大,我转身走进黑暗。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城南旧货市场比我想象中还要破败。
污水横流的过道两侧挤满了摊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廉价熏香混合的怪味。
我踩着积水往里走,右眼隐隐发烫——这意味着附近有真东西。
"小哥,看看这个!
正宗的宣德炉!
"一个缺了门牙的摊主拽住我袖子。
我扫了一眼那件铜炉,底部"大明宣德年制"的款识新得刺眼。
"上周的宣德炉?
"我嗤笑一声,"做旧至少该用尿泡三个月。
"摊主脸色一变,悻悻地松开手。
越往里走,右眼的灼热感越强。
最终我在市场最角落的一个棚子前停下——这里堆满了破碎瓷片,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正坐在马扎上打盹。
我的视线被一堆看似普通的青白瓷片吸引。
蹲下身时,右眼突然剧痛,那些瓷片在我眼中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
"阿姨,这些怎么卖?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老**眯缝着眼:"五十一片,随便挑。
"我心跳加速。
这是元代枢府瓷的碎片,存世完整器不超过十件。
光是这片带釉下红的瓷片,在黑市就能卖到六位数。
"我全要了。
"正掏钱时,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秦阳?
"这个声音像刀一样扎进我后背。
三年了,我还是能在一瞬间认出它。
我缓慢转身,林雨薇站在一米开外,香奈儿套装,爱马仕包,左手无名指的钻戒大得夸张。
"真巧。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她看起来比三年前更漂亮了,栗色长发烫成时尚的波浪,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
只有我注意到她眼角多出的细纹——看来周**的日子并不像表面那么舒心。
"我听说昨天拍卖会的事了。
"她压低声音,"你不该招惹明远,他现在——""现在怎样?
"我打断她,"比三年前更有权有势?
还是更擅长栽赃陷害?
"我故意提高音量,"周**是来替丈夫警告我的?
"几个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雨薇的脸刷地红了,她抓住我手腕:"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我甩开她的手:"没什么好谈的。
"转身把一叠钞票塞给老**,"钱放这了。
""等等!
"林雨薇追上来,"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是被迫的!
"这句话让我停下脚步。
雨水突然倾盆而下,市场里的人群西散奔逃。
在暴雨制造的隔绝中,我转身面对她:"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却突然看向我身后,脸色骤变。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朝我们走来。
"快走!
"林雨薇突然塞给我一张名片,"明天下午三点,来这个地方。
"说完她快步走向一辆刚停下的奔驰,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想起三年前法庭宣判时她的表情。
黑衣人在十米外停住了,假装在看摊位上的货物。
我把瓷片装进背包,若无其事地走向市场另一端出口。
右眼持续发烫,提醒我危险临近。
拐过三个弯后,我闪进一家当铺。
柜台后的老人抬头,正是给我"天目"的神秘人。
"有人盯**了。
"他递来一条干毛巾。
我擦着头发冷笑:"周明远的狗腿子?
""不只是他。
"老人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给我,"认识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老人和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站在某件青铜器前的合影。
我摇头。
"他叫马三,现在***古玩协会副会长。
"老人的手指点在那件青铜器上,"这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西周饕餮纹方罍,最后出现在1945年的重庆。
"我皱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老人突然抓住我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因为这只眼睛原本是他的!
"门外传来刹车声。
老人迅速收起照片,塞给我一个锦盒:"从后门走,明天中午来茶馆找我。
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我攥着锦盒从后门冲进雨幕,身后传来当铺大门被踹开的声响。
穿过两条巷子后,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
"司机问。
我看了眼林雨薇给的名片——"云顶茶艺会所",城中最贵的私人俱乐部。
又打开老人给的锦盒,里面是一片青铜残片,上面有半个饕餮纹。
"古玩城。
"我改了主意。
古玩城三楼"博古斋"的灯光还亮着。
我推门进去时,老板郑一鸣正在擦拭一件唐三彩。
"老郑,看个东西。
"我把青铜残片放在柜台上。
他拿起放大镜看了不到三秒就猛地抬头:"哪来的?
""先告诉我这是什么。
""西周早期的青铜器残片,看纹路应该是方罍的耳部。
"老郑激动得声音发颤,"完整器去年在纽约拍出两亿天价!
你这要是真的...""是真的。
"我打断他,"帮我查查马三这个人,特别是他和周明远的关系。
"老郑脸色变了:"你惹上他们了?
"他匆忙拉下卷帘门,"马三表面是古玩协会副会长,实际控制着全国最大的文物**网络。
周明远是他**的傀儡。
"我握紧那块青铜片,右眼灼痛难忍。
突然明白老人为什么选中我——周明远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次日中午,我按约定来到城南茶馆。
推开包厢门时,老人正用独眼凝视着桌上铺开的地图。
"他们找到当铺了。
"他头也不抬地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马三为什么追杀你?
"老人苦笑:"三十年前,我和他一起在陕西挖出那件方罍。
见财起意,他毒瞎我右眼抢走宝物。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罩,"这只天目是我师父传的,能辨天下珍宝。
我把它移植给你,就是要借你的手报仇。
""所以周明远...""只是马三的一条狗。
"老人推过来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文件显示周明远名下艺术品拍卖公司近三年成交额超过二十亿,但其中百分之八十是境外匿名账户购买。
"他们在用假古董**。
"我翻着文件,"林雨薇知道这些吗?
"老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我这才注意到他腹部有血迹渗出。
"你受伤了?
""昨晚的客人留的纪念。
"他艰难地笑了笑,"听着,小子,马三己经盯**了。
周明远今天下午会在云顶会所见一个重要客户,带着那件方罍的碎片。
"我心头一震——林雨薇约我的正是那个时间地点。
"巧合?
"老人看穿我的想法,"那女人和马三的关系比你想象的复杂。
"我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秦先生,周总想请您喝杯茶。
"声音彬彬有礼却暗含威胁。
"告诉他,我会准时赴约。
"我挂断电话,看向老人,"你有什么计划?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青铜钥匙:"这是方罍地宫的钥匙。
马三手里的是赝品。
"又是一阵咳嗽,"真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