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5军训最后一天的汇演结束时，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了橘子汽水的颜色。
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家走，迷彩服的布料硬邦邦的贴在皮肤上。
推开家门的瞬间，凉丝丝的空调风裹着***的香气扑过来，我几乎是趔趄着扑进沙发里，连鞋都没力气脱。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点油星：“这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快去洗澡，饭马上好。”
热水哗哗浇在身上时，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才终于松了下来。
镜子里的人黑了两个度，额头上还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帽檐印，可真滑稽。
吃饭时我扒着碗里的米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我爸讲单位的事。
我妈突然往我碗里夹了一块***：“下礼拜一摸底考，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烧肉的油滴在米饭上，晕开一小片黄。
“知道啦。”
“考成啥样都行，”我妈叹了口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能进重点班我和**就很知足了。”
No.6摸底考的铃声像根细针，刺破了开学初的平静。
并没有分考场，**的时候温叙就坐在我旁边，所以，我可以清楚地听到他翻页的声音，我正对着填空题冥思苦想时，他己经做到后面的大题了。
我咬着笔杆，盯着填空题最后一个空发呆。
题目里的函数图像像团乱麻，绕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笔杆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在指间打滑。
唉，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数学100个亿，这辈子它向我讨债来了。
我盯着最后一道大题，认命般地放下笔。
No.7交上最后一科英语的卷子时，我伏在桌面上。
教室里的喧嚣像被煮沸的水，咕嘟咕嘟浸过耳畔。
我攥着笔的手蜷了蜷，指尖沁出的凉汗洇湿了试卷一角。
刚听见前排女生笃定地说：“完型最后那个空肯定选to”，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慢慢沉下去。
那个空我纠结了快三分钟，题干里的“depend”明明更和“on”搭配，可当时脑子里突然闪出一句模糊的例句，好像见过“depend to”，笔尖悬在半空，最后还是咬着牙选了“on”。
现在听人这么说，鼻尖有点发酸，早知道就别那么固执了。
“在叹什么气？”
肩膀被轻轻碰了一下，我转过头看到温叙手里捏着一块糖，眼神落在我试卷上。
“没什么，”我把试卷往桌洞里塞了塞，声音有点闷，“就……刚才听她们说完型最后一题选to。”
温叙挑了下眉，“就是选on，depend on为固定搭配，此处to为干扰项，刚才那几个在吵的，估计是记混了。”
我愣住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真的吗？”
旋即，我尖叫起来，“学霸我无条件相信你啊啊啊啊啊！”
温叙被我那声尖叫吓得睫毛颤了颤，随即无奈地弯了弯嘴角，把手里那块糖往我面前又递了递。
是柠檬味的硬糖，透明的糖纸被他捏得有点皱，边角还沾着点他指尖的温度。
“给你。”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混在周围收拾书包的哗啦声里，像浸了水的棉花，软乎乎的，“一道题而己，犯不着这么激动。
我愣了下才接过来，糖纸在掌心窸窣响。
刚才尖叫的劲儿还没过去，脸颊有点发烫，我低头**糖纸角，小声嘟囔：“不是激动……就是突然松了口气。”
“嗯。”
他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我桌上还没收拾的笔袋，“**的时候总盯着别人翻页，自己节奏都乱了。”
我猛地抬头看他，他居然注意到了？
我耳朵尖“腾”地一下就热了，捏着糖纸的手指都收紧了些，糖纸边缘硌得掌心有点*。
周围同学收拾书包的哗啦声、桌椅拖动的吱呀声好像都被放大了，衬得我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没有……”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结巴逗笑了，哪有这么此地无银的。
我索性低头剥糖纸，透明的糖纸被扯得变形，柠檬硬糖滚出来，在掌心沉甸甸的，带着点微凉的温度。
温叙没戳穿，只是弯腰拿起自己的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时发出轻响：“我以前也这样。”
他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像怕惊到什么似的，“小学奥数比赛，旁边男生转笔转得飞快，我盯着那支笔看了三分钟，连最简单的应用题都算错了。”
我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很难想象温叙也会有这种时候——他总是看起来从容不迫，连翻书都比别人稳当。
他被我这反应逗得轻笑出声，指尖在水杯沿上敲了敲：“后来发现，盯着别人的节奏走，就像踩着别人的影子走路，要么踩不准，要么累得慌。”
柠檬糖被我塞进嘴里，酸劲先炸开，刺得舌尖发麻，紧接着才漫出清清爽爽的甜。
我**糖，说话有点含混：“好像是……刚才看你翻页那么快，我盯着填空题都觉得字在晃。”
“那是因为我填空题最后一个空卡了五分钟，索性首接往后看了。”
温叙背起书包，书包带在肩上勒出浅浅的印子，“你没看见**稿纸画得跟蜘蛛网似的。”
我愣住了，随即忍不住笑起来，嘴里的糖随着笑声在舌尖滚了滚：“真的假的？
学霸也会卡壳啊？”
“学霸又不是神仙。”
他伸手帮我把桌洞里没塞好的试卷往里推了推，“下次专注自己的卷子就行，反正监考老师又不按翻页速度打分。”
走廊里的风卷着夕阳的暖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刚好落在我脚边。
我抓起书包跟上他，嘴里的柠檬糖还在慢慢化，酸劲退去后，甜味像悄悄漫上来的潮水，把刚才**的紧张、对答案的忐忑都泡得软软的。
“知道啦，”我跟在他身后，声音轻快了些，“下次我就当旁边没人翻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