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鉴

齐悦在颠簸的马背上死死攥住缰绳，指节发白。

蒙肃派了两名秦卒押送她前往咸阳，自己则率其余人马继续巡边。

临行前，那面青铜镜被他亲手系在了她的腰间，冰凉地贴着肌肤，像是某种无言的警告。

"小方士，再乱动，摔断了脖子可没人给你收尸。

"身后的秦卒嗤笑一声，故意猛扯缰绳。

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齐悦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重重撞上对方坚硬的皮甲。

她咬牙没吭声，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藏在袖中的半截缝合针往里推了推——那是她在军营里唯一偷藏下来的"武器"。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 **（一）**三日后，队伍行至一处峡谷。

天色阴沉，远处闷雷滚动。

齐悦仰头望着两侧陡峭的山壁，忽然勒住马。

"停下。

"她声音发紧。

"又耍什么花样？

"秦卒不耐烦地抽刀。

"这地势，若遇暴雨，必成泄洪之道。

"她指向岩壁上被水流冲刷出的痕迹，"再往前，就是死路一条。

"两名秦卒对视一眼，将信将疑。

其中一人啐了一口："装神弄鬼！

这季节哪来的暴雨？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劈下一道闪电，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落。

#### **（二）**山洪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浑浊的泥浆裹挟着碎石从峡谷上方倾泻而下，马匹惊惶嘶鸣。

齐悦猛地翻身下马，拽住缰绳就往侧面的高坡冲去。

"跑！！

"两名秦卒这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刚跃上马背，就被一股洪流当头拍下，连人带马瞬间淹没。

另一人踉跄着跟上齐悦，却在攀爬时脚下一滑——齐悦想也没想，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抓紧！

"那人瞪大眼睛，似乎没想到她会救自己。

洪水在脚下咆哮，齐悦的手指因用力而痉挛，却死死不松。

首到对方借力爬上来，她才脱力般跪倒在地，掌心被岩石磨得血肉模糊。

活下来的秦卒喘着粗气，半晌，哑声道："……多谢。

"齐悦没回答，只是望向己成**的峡谷，心脏狂跳。

**差一点……****差一点就死在这里。

**#### **（三）**当夜，残存的三人露宿山崖。

秦卒——现在齐悦知道他叫"黑夫"——沉默地烤着湿透的干粮。

火光映在他粗粝的脸上，显得阴晴不定。

"你真是方士？

"他突然问。

齐悦拨弄着火堆，没抬头："我说是，你信么？

"黑夫嗤笑："方士可不会救人。

"她顿了顿，轻声道："那你们百将……为何信我？

""蒙百将？

"黑夫摇头，"他谁也不信。

"火堆噼啪作响。

"三年前，赵人诈降，坑杀了我军一整个百人队。

"黑夫嗓音沙哑，"只有蒙百将活下来了——他亲手把赵将的头颅挂在旗杆上，晒了七天。

"齐悦指尖一颤。

"所以，"黑夫盯着她，"别以为救了我，就能让我放你走。

"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我没想逃。

"**——因为那面镜子还在蒙肃手里。

****——而她必须拿回来。

**#### **（西）**十日后，咸阳城遥遥在望。

黑夫押着齐悦穿过巍峨的城门时，她仰头望着高耸的城墙，恍惚间有种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大秦的心脏。

街道上行人如织，却安静得可怕。

没有叫卖声，没有嬉笑，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鞭响。

齐悦注意到，每个路口都站着戴赤帻的秦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人群。

"看什么？

"黑夫压低声音，"想被当街鞭笞？

"她收回视线，却在转角处猛地僵住——一群衣衫褴褛的囚徒正被驱赶着走过，脚镣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而最前方那个白发老者……**是她在考古文献里见过的，儒家大贤伏生！

**"那是……""儒生。

"黑夫冷笑，"妄议朝政，活该。

"齐悦死死掐住掌心。

******……****原来己经开始了。

**#### **（五）**客馆比想象中简陋，却意外地干净。

黑夫将她交给一名官吏后便离开了，临走前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齐悦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青铜镜。

镜面冰凉，隐约映出她苍白的脸。

忽然，窗外传来细碎的交谈声——"……燕国刺客……""……大**怒……""……所有方士都要**……"她的呼吸一滞。

**荆轲刺秦……****现在是公元前227年！

**镜面忽然泛起一丝微光，转瞬即逝。

齐悦猛地攥紧它，心跳如雷。

**——这镜子，果然有问题。

****——而咸阳城，即将成为风暴中心。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