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赵氏那尖厉的嗓音像钝刀子割肉,刮得人耳膜生疼,也彻底击碎了林小满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不是在做梦,也再无退路。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慌。
她强撑着虚软无力的身体,学着狗蛋的样子,艰难地挪下土炕。
脚落地时,一阵眩晕袭来,她赶紧扶住冰冷的土炕沿才勉强站稳。
这身体太虚弱了,不仅仅是饥饿,还有一种大病初愈后的空乏。
林赵氏那双吊梢眼挑剔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鼻腔里发出一声极重的冷哼:“磨磨蹭蹭的,没吃饭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林小满胃里空洞的灼烧感。
她确实没吃饭,而且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很可能下一顿也不知道在哪里。
她不敢抬头,学着原主可能的样子,缩着脖子,低眉顺眼地跟着狗蛋往外走。
经过林赵氏身边时,能闻到一股子劣质头油的味儿,混合着厨房的烟火气。
所谓的厨房,不过是主屋旁边搭的一个简陋草棚子,西面漏风。
中间砌着一个土灶,一口大铁锅冒着极其微弱的热气。
一个穿着同样破烂、身形干瘦、面色愁苦的妇人正佝偻着背,小心翼翼地用木勺搅动着锅里的东西。
那是她的母亲,林姜氏。
看到姐妹俩进来,尤其是看到林小满,林姜氏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担忧,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触及到随后跟进来的林赵氏那虎视眈眈的眼神,那丝担忧瞬间变成了畏惧,她飞快地低下头,更加卖力地搅动着锅底,仿佛那样就能多搅出一点干货来。
“看什么看?
等着人喂呢?”
林赵氏没好气地呵斥一声,走到灶台边,一把夺过林姜氏手里的勺子,粗鲁地开始分食。
林小满终于看清了锅里的东西。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粥。
灰**的汤水里,零星漂浮着几片辨认不出品种的烂菜叶和极少数的糙米粒,清得几乎能当镜子照。
这就是一家人的早饭?
林赵氏手腕“精准”地翻动着。
第一个粗陶碗被装得稍满一些,米粒隐约可见——那显然是给爷奶或者她自家男人的。
接下来的几碗,汤水比例急剧上升。
轮到林小满了。
林赵氏瞥了她一眼,勺子刻意在锅面上层一刮,几乎全是清水,“哐当”一声放在她面前破旧的木桌上,汤汁溅出几滴。
“病痨鬼,吃多了也是浪费粮食。”
恶毒的话语伴随着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粥”一起砸过来。
林小满盯着碗里自己的倒影——一张模糊、蜡黄、陌生的少女脸庞。
胃袋因为饥饿而剧烈抽搐着,发出无声的**,但一种巨大的屈辱感却让她喉咙发紧,难以下咽。
她眼角余光扫过。
爷奶坐在里屋门槛边的小凳上,捧着稍稠的粥,面无表情地喝着,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
大伯林大河吸溜吸溜地喝着自己那碗,偶尔抬眼,目光里只有麻木和习以为常。
几个堂兄弟姐妹的碗虽然也清,但明显比她的好上不少。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堂姐,甚至故意发出响亮的吞咽声,投来一个鄙夷的眼神。
狗蛋捧着自己的碗,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喝着,偶尔抬起眼,怯生生地看看姐姐,又快速低下头去。
林姜氏端着自己那碗清水,默默地走到角落蹲下,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耸动。
这一刻,林小满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了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最底层,可以随意欺辱、克扣的透明人。
原主那些被排挤、被忽视、辛苦劳作却连饱腹都成了奢望的记忆,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变成了眼前这碗冰冷的清水粥,变成了林赵氏刻薄的嘴脸,变成了家人冷漠的侧影。
寒冷和饥饿从未如此真实而残酷。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愤怒和委屈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消耗她本就匮乏的体力。
她默默地端起碗。
碗沿有一个小豁口,硌着她的嘴唇。
她闭上眼睛,像吞药一样,将那碗几乎没有温度、寡淡无味的“粥”灌进了喉咙里。
液体滑过食道,非但没有缓解胃部的灼烧,反而激起一阵更强烈的空虚和恶心。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找到吃的。
否则,她可能真的会像林赵氏咒骂的那样,悄无声息地**、冻死在这个冰冷的冬天,这个破败的角落里。
这个念头如同野草般在她荒芜的心底疯长起来。
吃完这顿“早饭”,林赵氏的指令立刻就跟了上来,仿佛她们只是需要喂点草料就必须立刻拉磨的牲口。
“狗蛋去后院把猪草剁了,剁细点!
听见没?
林小满,你去把水缸挑满!
愣着干什么?
还想再歇一天当大小姐?!”
挑水。
原主的记忆立刻浮现出相关信息:水井在村头的老槐树下,离林家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那木桶又大又沉,装满水后对于成年男子都不算轻松,对于她这个刚刚病愈、浑身无力的半大孩子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
但她没有选择。
反抗只会招来更恶毒的**和可能的经济处罚(比如克扣本就少得可怜的食物)。
在这个家,她没有说不的权力。
她沉默地走到院子角落,拿起那对对她而言过于巨大的木桶。
木桶的提手粗糙冰冷,硌得手疼。
走出林家那低矮的篱笆院门,真正的靠山村映入眼帘。
比在屋里看到的更加破败。
泥土路坑洼不平,路两旁散落着几十户人家,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茅草屋,屋顶上压着草席或石块,以防被风掀翻。
时值冬日,树木光秃,田地荒芜,一片萧瑟景象。
几个面黄肌瘦的村民裹着破旧的棉袄匆匆走过,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麻木。
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和难以言说的贫困。
她提着空桶,一步一步艰难地朝村头挪去。
沉重的木桶不断撞击着她的小腿,每走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冷风吹在她单薄的衣衫上,带走她体内仅存的热量。
胃里的那点清水粥早己消耗殆尽,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她的意志和体力。
她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看不到丝毫暖意的天空,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试图再次将她吞噬。
活下去……真的可能吗?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银梨yl”的优质好文,《荒田绣锦》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林薇林小满,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林薇是在一阵刺骨的寒冷和难以忍受的饥饿感中醒来的。与其说是醒来,不如说是一种意识的强行灌注。剧烈的头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眼皮沉重得像是被黏住了一样,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入眼是一片昏暗。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首先看到的是低矮、黢黑的房梁,上面挂着几缕蛛网,随着不知从哪儿钻进来的冷风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是尘土、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草木灰和牲畜混杂的气味。这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