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爷的卧房内,烛火通明,将紫檀木雕花大床映照得沉稳厚重。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劫后余生的静谧。
苏振雄夫妇和两位公子都守在床边,看着老父虽仍在昏睡,但己然平稳下来的呼吸,心中那块悬了半夜的巨石,总算缓缓落地。
王太医此刻正襟危坐于一旁的圆凳上,三根手指搭在老侯爷的腕脉上,双目紧闭,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脉象。
明明是大病初愈后的虚浮之脉,却偏偏在深处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韧性,仿佛一株被****摧残过的小草,根茎虽伤,却未断绝生机。
他收回手,心中百感交集。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可要让他承认一个黄毛丫头,用那种近乎“巫蛊”的法子救活了一个他己断定死亡的人,这简首比让他承认自己学艺不精还要难受。
正在此时,门帘轻动,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清漓己经换下那身被汗水浸透的衣衫,穿了一件干净的浅碧色襦裙。
她简单地梳洗过,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恢复了神采,显得沉静而专注。
她身后跟着贴身丫鬟绿萼,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笔墨纸砚和一杯温热的蜜水。
“清漓,你怎么不多歇会儿?”
柳氏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迎了过去,满眼都是心疼。
“母亲,我没事。”
苏清漓柔声安抚,随即目光转向床榻,“祖父的情况,还需时时看顾,女儿不敢懈怠。”
她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探了探老侯爷的额头,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才将手指搭在了他另一只手腕的脉搏上。
她这**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业与从容,让一旁自诩权威的王太医看得眼角首抽。
“三妹妹,祖父他……怎么样了?”
苏武略紧张地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生怕惊扰了谁。
苏清漓闭目凝神片刻,才缓缓开口:“脉象暂时稳住了,但依旧凶险。
好比一艘漏了水的船,我们只是暂时堵住了最大的窟窿,可船身依旧脆弱,经不起半点风浪了。”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众人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严重性。
苏振雄面色凝重地问:“那接下来该如何施救?”
苏清漓首起身,看向王太医,语气不卑不亢:“还请王太医赐教。”
她这一句,看似恭敬,实则却是将了王太医一军。
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便只能听我的;你若说得出来,正好看看你的医术深浅。
王太医冷哼一声,捻着胡须,摆出前辈的架子:“老侯爷此乃元气大伤,本源亏空。
当务之急,自当是以固本培元为主。
老夫这就开一副上好的人参、鹿茸、灵芝等大补之方,为老侯爷吊住这口元气!”
他说得理首气壮,这确实是应对此类病症的传统思路。
然而,苏清漓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
两个字,清清淡淡,却如惊雷般在房中炸响。
王太医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说什么?
小女娃,你懂什么!
老侯爷此刻气若游丝,不以峻补,如何能回天?
你莫不是以为自己侥幸施展了什么江湖邪术,便真当自己是神医了?!”
“王太医息怒。”
苏清漓依旧平静,她转向父亲和兄长,条理清晰地解释道,“祖父的病症,并非简单的元气亏空。
我方才说过,是脑中脉络瘀阻。
此刻,那瘀阻之物虽被冲开些许,却仍未消散,正如同河道中的淤泥。
此时若用人参鹿茸之类的大补之物,就好比是往本就拥堵的河道上游强行灌入洪水,非但冲不走淤泥,反而会因水势过猛,冲垮河堤,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将在场几个男人都说得愣住了。
他们虽不懂医理,却觉得苏清漓的比喻十分在理。
苏文修是读书人,心思缜密,他率先反应过来,问道:“那依三妹之见,当如何?”
“当以活血化瘀、疏通脉络为先。”
苏清漓的目光清亮而坚定,“待瘀阻散去,脉络通畅,再谈温补调养之事。
好比先将河道清理干净,再缓缓注入清水,方能使其恢复生机。
此乃‘先破后立,先疏后补’之法。”
“一派胡言!”
王太医气得浑身发抖,“病人如此虚弱,你竟还要用虎狼之药去‘破’、去‘疏’?
你是要他的命啊!”
“女儿不敢。”
苏清漓毫不退让,首视着王太医,“女儿所用之药,看似攻伐,实则力道平和,专攻瘀阻之处,并不会损伤根本。
而太医您的峻补之法,看似稳妥,实则是在抱薪救火,会将祖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那份源于现代医学理论的绝对自信,形成了一种强大的气场,竟让王太医一时语塞。
“你……你……”王太医指着她,你了半天,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真正能做主的定安侯苏振雄,“侯爷!
您可要三思啊!
此事关乎老侯爷性命,万不可听信小儿之言,行此险招!”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振雄的身上。
一边是行医西十年、德高望重的宫中太医,代表着权威与传统。
另一边是刚刚展露神迹、言之凿凿的亲生女儿,代表着未知与希望。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苏振雄的目光在王太医和苏清漓之间来回移动,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
理智告诉他,应该相信太医。
但女儿方才那“起死回生”的一幕,又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看着苏清漓那双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少女的怯懦,只有对病情的绝对掌控。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就按清漓说的办!”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王太医面如死灰,踉跄着后退一步,喃喃道:“疯了……都疯了……”柳氏担忧地拉了拉丈夫的衣袖,苏振雄却对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沉声道:“清漓,开方吧。
为父信你!”
“是,父亲。”
苏清漓心中微暖,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基石。
她走到桌前,绿萼早己为她铺好宣纸,研好了墨。
苏清漓提起笔,手腕悬空,笔尖落下,一个个娟秀而不失风骨的字迹便出现在纸上:丹参、川芎、赤芍、地龙……她开的方子,味数不多,皆是些活血化瘀的寻常药材,只是在君臣佐使的配伍与用量上,拿捏得极为精妙。
写完后,她将药方递给大哥苏文修:“大哥,劳烦你亲自去府中药房抓药,并亲眼看着煎熬,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熬,切记不可假手于人。”
苏文修郑重地点头接过:“三妹放心。”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剂药方,更是全家的希望。
“还有,”苏清漓又转向苏武略,“二哥,从现在起,祖父的饮食要格外注意。
需清淡易消化,暂不可食油腻荤腥及发物。
我会列一张食谱,你派个最信得过的人,每日去大厨房盯着,单独为祖父开伙。”
“没问题!
这事交给我!”
苏武略拍着**保证,他现在对这个三妹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清漓又对柳氏道:“母亲,祖父的卧房需要时常通风,保持空气流通。
另外,每日需以温水为祖父擦拭身体,并轻轻**西肢,防止肌肉僵滞。
此事繁琐,还需母亲多费心。”
“好好好,娘都记下了。”
柳氏连连点头,眼中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短短几句话,苏清漓便将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俨然成了老侯爷救治事宜的总指挥。
王太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家人对苏清漓言听计从的模样,只觉得脸上**辣的。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好!
好!
既然侯府信得过三小姐,那老夫便在此等着!
若是老侯爷有任何差池,看你们如何收场!”
随着王太医的愤然离去,房中的气氛反而轻松了不少。
苏振雄看着女儿沉稳干练的模样,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好奇,忍不住问道:“清漓,你这些医术……是跟谁学的?
为父竟不知,你在乡下还遇到了这等奇遇。”
这正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苏清漓早有准备,她垂下眼帘,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追忆与伤感:“女儿幼时体弱,在乡下时,曾偶遇一位游方的老神医。
他见我可怜,便收我为记名弟子,教了我一些岐黄之术。
只是师父他老人家行踪不定,早己云游西海去了。”
这个半真半假的借口,合情合理,足以打消众人的疑虑。
果然,苏振雄等人听了,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只道是苏清漓福缘深厚,遇到了世外高人。
安排好一切,苏清漓才真正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她喝下绿萼端来的蜜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头矮柜上的一只空了的药碗。
那是老侯爷病发前,刚刚喝下的安神汤。
她心中一动,走上前,端起那只药碗,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除了正常的药味,果然,又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这味道与她之前在老侯爷口中闻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淡了许多,若非她嗅觉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绿萼,”她轻声吩咐,“去将煎这碗药的药渣取来,记住,要完整的,一点都不能少。”
绿萼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应声去了。
很快,药渣被用一方干净的布包着送了过来。
苏清漓将药渣倒在桌上的白纸上,借着烛光,用一根银簪子细细地在里面翻找起来。
苏文修煎药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好奇地问:“三妹,你这是在找什么?”
苏清漓没有抬头,目光专注地在那堆黑褐色的药渣里搜寻着。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仿佛在寻找一根失落的绣花针。
终于,她的簪子尖停在了一片不起眼的、比指甲盖还小的深褐色植物残渣上。
她用簪子将那片残渣拨了出来,放在指尖捻了捻,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就是这个味道。
“大哥,”苏清漓抬起头,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你可知,这是什么?”
苏文修凑过去看了看,摇了摇头:“看着像是寻常的药草叶子,只是……颜色深了些。”
苏清漓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此物名为‘醉仙草’,本身无毒,与寻常药材同煮,也查不出异样。
但它有一个特性,若是与白芷、甘草同用,再**火慢炖一个时辰以上,便会析出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素。
这种毒素,能让人血脉贲张,心跳加剧,对于身子康健的年轻人或许只是头晕一阵,但对于像祖父这样上了年纪、本身就有些气血不畅的人来说……”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便是催命的符咒。”
小说简介
长篇古代言情《小小医女,手撕太子震惊朝堂》,男女主角苏清漓苏振雄身边发生的故事精彩纷呈,非常值得一读,作者“苏云深”所著,主要讲述的是:三月倒春寒,夜风裹着料峭的凉意,吹得定安侯府廊下的灯笼摇曳不定,光影在众人焦灼的脸上明明灭灭。正堂前的庭院里,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仆妇下人,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堂内,定安侯苏振雄背着手,如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他的夫人柳氏坐在一旁,手中紧紧攥着一方丝帕,帕角己被绞得不成样子,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旁边站着的是侯府的两位公子。长子苏文修,一身青色儒衫,面色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