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之后，吴睿远的生活看似一切如常。
他依旧在课间和兄弟们插科打诨，在羽毛球场上挥汗如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虽己散去，但那份扰动却沉入了水底，时不时地，会冒出一个气泡，提醒他那片未知的深水区。
那个女孩仓惶逃离的背影，和那张清晰得过分的壁纸照片，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喂，想什么呢？
发球啊！”
球友的喊声将他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吴睿远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将手中的羽毛球高高抛起。
挥拍的瞬间，他忽然想起照片里自己跃起扣杀的姿态——正是上周三下午，他和校队练习时的一幕。
所以，那张照片是在那时拍下的？
就在这片球场边上？
他下意识地看向场边铁丝网外的空地。
那里通常会有几个围观的同学，但那个身影……他试图在记忆里搜寻，却只有一片模糊。
她就像真正的影子，完美地融入了**，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种感觉很奇怪，吴睿远算不上什么风云人物，而这个女孩，她的行为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隐秘，以及被撞破时那种近乎绝望的慌乱。
那不仅仅是害羞，更像是一个守护了许久的秘密堡垒，骤然被外力轰开了一角的无措。
“你最近怎么了？
老是心不在焉的。”
放学路上，同路的兄弟勾着他的肩膀问道，“还在想那个女孩？”
吴睿远没有否认，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却没能浇灭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好奇。
“要我说，肯定是暗恋你呗。”
兄弟不以为意地耸耸肩，“你这张脸，还是挺有市场的。”
“不可能。”
吴睿远摇了摇头。
如果是普通的暗恋，眼神应该是羞涩的、期待的，况且自己并没有什么值得暗恋的地方。
那个女孩的眼神，在惊慌之下，是沉寂的，是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过的疲惫和疏离。
这和他认知中“暗恋”的情绪，相去甚远。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学校里搜寻她的身影。
这并不容易。
她太安静了，像一滴汇入大海的水。
他花了几天时间，才勉强确认了她所在的班级，以及她最常出现的地方——图书馆最靠里的角落，或是食堂快要结束营业时无人的窗口。
他注意到，她总是独来独往，步伐很快，仿佛急于从一个点移动到另一个点，尽量减少暴露在公共空间的时间。
她永远穿着那身宽大到不合体的校服，长发严密地垂在左侧，形成一个绝对的防御姿态。
有一次，在图书馆，他假装找书，走到了她所在的那排书架。
她正踮着脚，想拿上层的一本物理参考书，指尖距离书脊还差一点。
吴睿远几乎没多想，便走上前，轻松地帮她把书拿了下来。
“给你。”
女孩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动物，飞快地侧过身，用右半边脸对着他，长发将左脸遮得严严实实。
她接过书，抱在胸前，头垂得很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那一刻，吴睿远离她很近。
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干净的、像雨**草一样的气息。
他也清晰地看到了她完好的右半边侧脸——皮肤很白，下巴尖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然后，不等他再说什么，她己经抱着书，几乎是逃离了书架间。
吴睿远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书架上的书籍。
他心里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大了。
她似乎……在害怕他？
或者说，害怕任何形式的靠近。
这天夜里，吴睿远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他翻了个身，拿起床头的手机，无意识地划开着屏幕。
壁纸是他喜欢的动漫角色。
他忽然想，一个人，要把另一个人的照片设为私密的手机壁纸，需要怀着怎样的心情？
每一天，每一次打开手机，都能看到那张脸……这需要多么强烈的感情支撑？
是暗恋吗？
或许。
但为什么她的行为里，没有丝毫想要靠近的意图，只有无尽的回避和隐藏？
难道……他们之前就认识？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他的脑海。
他开始努力在记忆的仓库里翻找。
童年？
邻居？
小学同学？
一个个模糊的面孔闪过，却都无法与那个沉默的、用长发遮蔽自己的身影重合。
太久了，而且她的变化……如果真的是旧识，那变化也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熟悉的人也变得陌生。
他想起她捡起手机时，那双抬起又迅速垂下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那一刻，除了惊慌，似乎还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认命般的悲哀？
吴睿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想不通。
这个名叫李音韵的女孩，就像一个行走的谜题。
她用沉默筑起高墙，用长发当作帷幕，却在不经意间，向他展露了一个关于他自己的、微小而关键的破绽。
而他知道，自己己经被这个破绽吸引了。
他不再仅仅是因为“被**”而感到困扰或好奇。
他开始真正地，想要知道帷幕之后，隐藏着怎样的故事。
他想知道，是什么，让一个女孩活得如此小心翼翼，却又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如此固执地……珍藏着他的影像。
夜更深了。
吴睿远望着天花板，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他不能再去贸然惊吓她。
但他需要答案。
他需要找到一个方法，能够自然地、不给她压力的，去靠近那个谜题的中心。
或许，可以从那张照片开始？
从那个周三的下午，羽毛球场的旁边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