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不过三里,伊昭却走得比来时更久。
脚下的土路被夕阳染成暖金色,可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里翻涌的情绪让他脚步虚浮。
从觉醒殿出来时的狂喜,在动物园和马戏团接连碰壁后渐渐冷却,此刻只剩下满肚子的迷茫——驭兽师,这个听起来不错的职业,怎么连份糊口的活计都找不到?
他踢着路边半埋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田埂,惊飞了几只啄食的麻雀。
路过阳谷村外的小河时,他停下脚步,望着水里自己的倒影: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袖口的补丁在夕阳下格外显眼,唯有挺首的脊梁,还透着几分少年人的倔强。
他想起大哥粗糙手掌拍在肩上的温度,想起那句“觉醒完早点回家”,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愧疚——自己连份像样的消息都没法带给大哥。
走到村口时,炊烟己经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在半空。
陈伯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攥着旱烟杆,见伊昭回来,立刻笑着起身:“二郎回来啦!
快说说,觉醒了啥好职业?”
他身后还围着几个纳鞋底的妇人,也都好奇地望过来,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伊昭攥紧了衣角,喉结动了动:“陈伯,我觉醒的是驭兽师。
您见多识广,知道这职业咋样不?”
他话说得轻,心里却捏着把汗,生怕从老人嘴里听到不好的评价。
陈伯闻言,眉头皱成了疙瘩,烟杆在石凳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驭兽师啊……村长家那小子,前几年好像也觉醒了这个。
当时村长还托人打听,说是职业变异,在咱们农村常见得很。”
他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惋惜:“这职业听着厉害,能跟动物说话,可实际上难着呢!
村长家那小子,后来去了邻村的养殖场喂猪,说是驭兽师能摸清牲口的性子,可跟咱们想的‘驭兽’差远了。
好多觉醒这个的,最后都改行了,要么种地,要么跟你大哥似的,做点小买卖。”
风掠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陈伯的话。
伊昭心里沉了沉,可不知怎么,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上来——村长家的小子不行,不代表自己也不行。
他默默点头,谢过陈伯,转身往家走,脚步却比刚才坚定了些。
路在脚下,总得自己走了才知道行不行。
还没到家门口,一阵熟悉的狗叫声就传了过来。
老黄狗颠颠地跑过来,围着他转圈圈,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鼻子在他手上蹭来蹭去,满是亲昵。
这狗是爹娘还在时养的,陪着他和大哥长大,如今毛发都有些发白了,却还是像小时候一样,见了他就格外亲热。
伊昭蹲下身,揉了揉老黄狗的脑袋,掌心传来的温热让他心里一暖。
这一路的委屈和迷茫,好像被这毛茸茸的触感冲淡了些。
他想起觉醒时脑海里浮现的“动物契约”,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老黄狗也是动物,能不能跟它契约?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他抱着老黄狗站起来,快步走进院子。
大哥还没回来,灶房里冷锅冷灶,他放下老黄狗,先淘米洗菜,准备晚饭。
铁锅架在灶上,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着他的脸,他一边添柴,一边偷偷观察老黄狗——老黄狗正趴在灶台边打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样子温顺又慵懒。
晚饭快做好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伊昭探头一看,果然是大哥伊大郎。
他肩上挑着空竹筐,竹筐边还沾着些面粉,脸上却带着伊昭从未见过的笑容,像藏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二郎,看哥给你带啥了!”
伊大郎一进门就嚷嚷着,从竹筐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坛上好的米酒,还有两碟酱牛肉,都是平时舍不得买的好东西。
伊昭愣住了:“哥,今天咋这么大方?”
“今天高兴!”
伊大郎放下担子,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睛亮得很:“先不说这个,你快说说,觉醒了啥职业?
可别像哥一样,是个烧饼师,天天围着灶台转,没半点意思。”
他说起自己的职业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可眼神里却满是期待地望着伊昭。
“哥,我觉醒的是驭兽师。”
伊昭小声说,心里还带着几分不确定。
“驭兽师?
好啊!
好得很!”
伊大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嗓门也提高了不少:“这职业听着就厉害,比哥的烧饼师强多了!
以后你就能跟动物说话了?
是不是能驯老虎狮子?”
他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伊昭被大哥的反应逗笑了,心里的那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现在还不行,得先契约动物。
我今天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
“慢慢来,不急!”
伊大郎拍了拍他的肩,力道还是那么大:“先吃饭,喝酒!
今天咱哥俩好好聊聊!”
兄弟俩把桌子搬到院子里,月光洒下来,给饭菜镀上了一层银辉。
伊大郎给伊昭倒了碗米酒,自己也满上,一口下去,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酒过三巡,他话也多了起来。
“二郎,你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伊大郎望着伊昭,眼神里满是欣慰:“哥这些年,光顾着带你,也没顾上自己。
现在你觉醒了职业,哥也能放心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又有几分坚定,像个终于敢追求心意的少年。
伊昭心里一暖,端起酒杯,跟大哥碰了一下:“哥,祝你幸福!
以后这个家,我们一起撑!”
伊大郎笑着点头,眼眶却有点红。
他又喝了几杯,话渐渐少了,最后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伊昭望着大哥熟睡的脸,心里感慨万千——大哥为了他,耽误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能为自己活一次了。
他把大哥扶到床上,又回到院子里收拾碗筷。
老黄狗还趴在灶台边,见他过来,慢悠悠地站起来,蹭了蹭他的腿。
伊昭看着它,心里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抱起老黄狗,按照觉醒时脑海里的方法,默默催动“动物契约”——一缕淡绿色的光芒从掌心飘出,缓缓缠向老黄狗。
老黄狗瞬间安静下来,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眼睛里满是疑惑。
伊昭紧张地盯着它,心脏砰砰首跳。
几秒钟后,绿光消失,老黄狗忽然晃了晃脑袋,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伊昭脑海里响起:“饿饿,主人。”
伊昭愣了愣,随即狂喜地跳了起来:“成了!
契约成功了!”
他抱着老黄狗转了个圈,老黄狗被他晃得“汪汪”叫了两声,脑海里的声音又传来:“慢点,主人,晕。”
月光下,少年的笑容格外明亮,仿佛连未来的迷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成功驱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