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位于城市一隅的小公寓,林晚星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屋内却一片寂静,只有她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宴会上的羞辱、陆寒洲的出现、那个匪夷所思的提议……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回,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摊开手心,那个银色U盘静静地躺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她把它紧紧攥住,冰冷的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不是梦,这是一个将彻底改变她人生的选择。
没有开灯,她摸着黑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开启一个潘多拉魔盒,将那U盘**了接口,文件夹里只有一份PDF文档,标题是冷静而公式化的——《私人事务合作协议》。
她点开文档,密密麻麻的条款映入眼帘,协议写得极其专业、严谨,甚至可以说是苛刻,完全符合陆寒洲那个商业巨子的风格。
甲方:陆寒洲,乙方:林晚星。
合作期限:自协议生效日起,共计十二个月。
乙方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与甲方登记结婚(受法律保护,但财产独立);在协议期间,以“陆**”身份公开露面,维护甲方及陆氏集团的正面形象;需配合出席甲方指定的家庭聚会、商业活动等;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对外透露协议任何内容;协议期间,双方需同居(条款注明了是分房居住,互不打扰私生活)……乙方的**与报酬:协议期间,甲方提供住所(即他那套顶层公寓)及一辆代步车;甲方每月支付乙方劳务报酬***五十万元(这个数字让林晚星倒吸一口凉气);协议期满后,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税后补偿金***一千万元。
同时,协议附加条款明确写道:甲方承诺,在合作期间及结束后,利用其资源为乙方之珠宝设计事业提供不低于三次与国际顶级品牌或展览的对接机会。
林晚星逐字逐句地看着,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报酬丰厚得超乎想象,足以让她立刻摆脱工作室的资金困境,甚至能让她在事业上实现一次巨大的飞跃。
那些资源,更是她曾经梦寐以求而不得的,但与此同时,那些冷冰冰的条款也像枷锁一样,将她未来一年的自由明码标价。
她需要扮演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角色,生活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屋檐下,时时刻刻注意言行,失去大部分隐私和个人空间。
尤其是一条不起眼的备注,让她心头一凛:“若因乙方行为对甲方或陆氏集团造成重大名誉或经济损失,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并追索己支付报酬及巨额赔偿。”
风险与机遇并存,而且代价都如此巨大,她正看得入神,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跳动着“沈清澜”的名字,林晚星的心猛地一跳,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并按了免提“星星!
你怎么样啊?
我刚听说了晚宴上的事!”
沈清澜火急火燎的声音立刻炸响,充满了真切的担忧,“江辰风和苏婉那两个杀千刀的**!
他们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你别怕,告诉我,我明天就去他们公司门口骂街!”
听到闺蜜熟悉而泼辣的声音,林晚星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一些,鼻尖有些发酸。
“清澜……我,我没事。”
“没事?
你声音都不对劲!
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跟我说看见陆氏的那个陆寒洲帮你解围了,还把你带走了?
我的天,那可是陆寒洲啊!
他找你干嘛?”
沈清澜的八卦雷达全开,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林晚星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协议,苦涩地笑了笑。
事到如今,她不可能瞒着清澜,她需要一个人帮她分析,给她勇气,或者……骂醒她。
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将晚宴上陆寒洲如何出现,之后在露台对她说了什么,以及这份协议的大致内容,都告诉了沈清澜。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久到林晚星以为信号断了。
“清澜?”
“……我靠!”
沈清澜终于爆出了一句惊叹,“契约婚姻?
陆寒洲?
一年一千万?
还有资源扶持?
星星,你确定你今晚没喝多吗?
这听起来比我们追的狗血电视剧还离谱!”
“我也希望是假的。”
林晚星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鼠标滚轮,看着协议条款上下滚动,“但这份协议现在就在我电脑上,****,条款清晰,报酬……相当**。”
“**?
这何止是**!
这简首是天上掉金砖,还精准地砸你头上了!”
沈清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但随即又迅速冷静下来,恢复了人间清醒的本质,“但是星星,这事儿太大了!
陆寒洲那是什么人?
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场**!
他跟你非亲非故,凭什么给你这么大好处?
这协议里肯定有坑!
绝对有坑!”
“他说,是因为我的设计师身份和他的项目需求契合,而且我**简单,容易掌控。”
林晚星重复着陆寒洲的理由。
“屁话!”
沈清澜嗤之以鼻,“商人逐利,他陆寒洲更是其中的顶尖高手,**简单的设计师一抓一大把,为什么偏偏是你?
还偏偏是在你被江**羞辱的这个节骨眼上?
星星,我总觉得这事儿太巧了,巧得让人心里发毛!”
闺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晚星被巨额报酬烧得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对啊,为什么是她?
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有,契约婚姻啊姐姐!
那是要领证的!
法律**就是他老婆!
就算一年后离婚,你这婚史记录上可就清清楚楚写着了!
将来你再遇到真心喜欢的人,你怎么跟人解释?
说你是为了钱,假结婚?”
沈清澜语重心长,“而且,跟他那种级别的人打交道,伴君如伴虎,万一哪里没做好,触犯了他的条款,那巨额赔偿你赔得起吗?
到时候怕是把你自己卖了都还不起!”
每一个字都敲在林晚星的心坎上,清澜说的这些,正是她最深层的恐惧。
尊严、未来的感情、潜在的风险……“我知道……这些我都想过。”
林晚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挣扎的疲惫,“可是清澜,我真的很需要钱,工作室下个月的租金、材料的尾款、助理的工资……如果再没有资金注入,我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更重要的是,‘星轨’被他们那样诋毁,我不甘心!
如果我接受了,我就能得到接触‘Aurore’那种级别项目的机会,我就有可能真正证明自己!”
她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那个在露台上萌生的叛逆念头再次破土而出,且愈发清晰强烈。
“江辰风不是说我不切实际吗?
苏婉不是嘲笑我蹭热度吗?
如果我抓住了这次机会,如果我站到了更高的地方,用实力和作品让他们闭嘴,那今天的羞辱,是不是就能彻底洗刷?”
电话那头,沈清澜再次沉默了,作为最好的朋友,她太了解林晚星了,了解她对设计的热爱,了解她藏在温柔外表下的那份倔强和好胜心,更了解她被江辰风背叛后,那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强烈渴望。
许久,沈清澜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下来,带着浓浓的心疼:“星星,我明白你的不甘心。
可是,走捷径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怕你最后……会被伤得更深。”
“我知道有代价!”
林晚星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电脑屏幕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但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我就不会受伤了吗?
今天晚宴上的难堪,不就是证明吗?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和资源,也许我努力十年,也抵不上别人轻轻一句话。”
她顿了顿,像是最终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地说:“清澜,我想赌一把,赌这一年,赌我能利用陆寒洲给的资源真正站起来,赌我能把这次‘交易’变成我事业最大的转机。
就算最后输了,至少我争取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沈清澜知道,好友心意己决,她太清楚林晚星骨子里的执拗了。
“好吧。”
沈清澜最终妥协,语气变得严肃而坚定,“既然你决定了,那我支持你,但是星星,你给我记住,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
签协议前找个信得过的律师把把关,一条一条看清楚了!
还有,以后在陆寒洲面前,多留个心眼,别傻乎乎地什么都信。
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闺蜜的支持让林晚星眼眶发热,她重重地“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林晚星关掉了那份协议文档,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内心的挣扎似乎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她知道前路未知,风险暗藏,但一种名为“野心”和“报复”的火苗,己经在心底点燃。
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之前陆寒洲离开时,周铭特助己经将一个号码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片刻,然后落下,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陆先生,协议我己看完,明天是否有时间面谈?”
信息发送成功。
她将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面上。
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陆寒洲会如何回应?
这场孤注一掷的豪赌,真的能如她所愿,成为照亮她黯淡星空的曙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