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下的锈蚀王座

，霓虹灯管像流脓的伤口，把紫的、粉的光糊在锈迹斑斑的建筑外墙上。废弃地铁3号线的出口处，陆沉蜷在一个掉了漆的广告灯箱后面，机械臂的关节处还沾着昨天修旧义体时蹭的油污，正低头摆弄手里的数据终端——那玩意儿屏幕裂了三道缝，开机还得先拍两下电池仓。“最后一份‘上周西区天气预测’，十块信用点，不砍价！”他对着路过的流民吆喝，声音裹在潮湿的风里，没飘两米就被街头大屏的广告声盖过去。那大屏正循环播放“永生计划”的宣传片，穿白大褂的男人举着个发光的玻璃管，笑得像推销保健品的骗子：“意识上传，告别**衰老，精英人士的终极选择！”。精英的终极选择？底层的终极选择是今晚能不能蹭到一口热的合成粥，是机械臂锈死了能不能赊账修，是别被巡逻的安保当成“数据垃圾”拖走。，三个半大的孩子窜了过来，领头的那个缺了颗门牙，手里攥着根焊枪改的铁棍。陆沉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把装营养液的袋子往身后藏，那孩子已经扑了上来，一把抢过袋子，撒腿就跑。“小兔崽子！那是我三天的口粮！”陆沉骂着追了两步，机械臂却“咔嗒”响了一声，卡住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孩子钻进堆满废弃电路板的小巷，其中一个还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举着营养液袋子晃了晃。，桶里的易拉罐滚出来，撞在广告灯箱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弯腰揉了揉卡住的机械臂，关节处的锈渣掉了一地——这破玩意儿还是去年从义体坟场捡的，修修补补用到现在，早该换了，可换个新的得五百信用点，他得**五十份过期数据才能凑够。，数据终端突然“叮”了一声，弹出一条加密消息。陆沉愣了愣，他的终端平时只接**数据的散单，加密消息还是第一次收到。他点开消息，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有个‘擦**’的活，地址在东区旧工厂，酬劳两百信用点，干不干？”？陆沉眼睛亮了。这钱够他修机械臂，还能买两盒好点的营养液，甚至能剩下点存起来。但他也没傻到立刻答应——“擦**”的活通常都不干净，要么是删违规交易记录，要么是藏见不得人的东西，搞不好会惹上麻烦。
他回复：“什么活？具体要擦什么？”

对方秒回：“删一段交易记录，数据在一个加密U盘里，你去旧工厂拿，拿到后当场删除，确认没问题就付钱。不用问太多，知道越少对你越好。”

陆沉盯着屏幕皱了皱眉。对方语气里的谨慎透着古怪，但两百信用点的**实在太大。他咬了咬牙，回复：“行，半小时后到。”

关掉消息，陆沉拍了拍数据终端，又活动了下机械臂——虽然还卡，但对付拿个U盘应该没问题。他起身朝东区走，路过一家义体维修店时，店主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门口的招牌歪歪扭扭写着“修义体，换零件，赊账免谈”，下面还贴了张纸条：“上层义体镶钻，底层义体焊铁皮，这就是新沧城的公平！”

陆沉忍不住笑了笑，这店主倒是跟他一样，满肚子吐槽。他加快脚步，东区旧工厂离这里不远，穿过两条满是流民的小巷就能到。

路上，他又看到了那几个抢他营养液的孩子，正蹲在一个破纸箱里分着喝。其中那个缺门牙的孩子看到他，还朝他挥了挥手，举着空袋子喊：“谢啦，大叔！这营养液味道不错！”

陆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再追——他小时候也跟这些孩子一样，靠抢、靠捡、靠**不值钱的破烂活下来，知道活着有多难。他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朝旧工厂走。

东区旧工厂早就废弃了，厂房的窗户玻璃全碎了，门口的铁门锈得掉了一半，挂在铰链上晃来晃去，发出“吱呀”的响声。陆沉推开门走进去，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霓虹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有人吗？我来拿东西。”陆沉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角落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出来。男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个银色的义眼，左手是镶了金边的机械臂——一看就是上层人士，跟这破工厂格格不入。

“你就是接活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耐烦。

陆沉点头：“是我，U盘呢？”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扔给陆沉：“这里面就是要删的交易记录，你现在就用你的终端删，删完我检查没问题，就给你钱。”

陆沉接住U盘，**数据终端的接口。终端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正在读取数据。他扫了一眼数据内容，心里突然一沉——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交易记录，里面隐约提到了“意识提取编号103流民”之类的词，还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个实验室，里面躺着几个盖着白布的人。

“这是什么？”陆沉抬头问，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

男人脸色变了变，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让你删你就删，别问那么多！”

陆沉心里更慌了，他能感觉到这U盘里的东西不简单，要是**，万一以后出了事，他就是替罪羊。但他看着男人腰间的枪，又想起两百信用点，还有自已卡住的机械臂，犹豫了。

“快点，别浪费时间。”男人催促道，义眼的光芒闪了闪，透着威胁。

陆沉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删除”按钮上。他盯着屏幕上的“意识提取”四个字，突然想起街头大屏上的“永生计划”宣传片，想起那些消失的流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咬了咬牙，没按删除键，反而把U盘拔了出来，攥在手里：“这活我不干了，钱我也不要了。”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怒了，伸手就去抓陆沉的手腕：“你敢耍我？”

陆沉早有准备，侧身躲开，机械臂虽然卡，但力气还在，他一把推开男人，转身就朝厂房外跑。男人骂了一句，掏出枪朝陆沉的背影开了一枪，**擦着陆沉的肩膀过去，打在墙上，溅起一片锈渣。

陆沉不敢回头，拼了命地跑出旧工厂，钻进旁边的小巷。他能听到男人的脚步声在后面追，还有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他拐了几个弯，躲进一个堆满废弃义体的角落，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认安全后，陆沉才松了口气，摊开手看了看手里的U盘。刚才情急之下没细看，现在他才发现，U盘上刻着一个小小的logo——跟“永生计划”宣传片里的logo一模一样。

他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明白这活为什么这么高酬劳了。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擦**”，而是要销毁“永生计划”的黑料。他攥紧U盘，感觉手里的东西像个烫手的山芋——扔了，可能会被男人找到灭口；留着，又会惹上更大的麻烦。

陆沉靠在废弃的义体上，看着外面闪烁的霓虹，突然笑了。他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就想混口饭吃，可偏偏老天爷不让他安稳，非要把这么个麻烦扔到他面前。

“行吧，”他自言自语，拍了拍机械臂，“不就是惹麻烦吗？老子从小到大，惹的麻烦还少了？”

他拿出数据终端，重新插上U盘，这次没打算删，而是开始尝试破解里面的加密数据。屏幕上的进度条慢慢跳动，陆沉盯着进度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倒要看看，这“永生计划”背后，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