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间比林晚星的隔间大不了多少的平房,墙壁是粗糙的水泥,甚至没有粉刷,屋顶低矮,仅有的一个小窗户用塑料布封着,被风雨吹打得啪啪作响。
屋里陈设简陋得几乎一览无余:一张旧木床,一个掉了漆的衣柜,一张小方桌,两把凳子,以及角落里的一个蜂窝煤炉子。
但就是这样一间陋室,却被主人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床单虽然洗得发白,却平平整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和食物温暖的气息。
老妇人——周妈,费力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林晚星扶到床边,让她靠在叠好的被子上。
她自己也累得气喘吁吁,花白的头发被雨水和汗水黏在额前脸颊,显得十分狼狈,但她顾不上自己,连忙拿起一块干燥却柔软的旧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林晚星湿透的头发和脸颊。
“造孽哦……看看这伤的……”周妈看到她额角磕破的伤口和手腕上被碎石划出的血痕,心疼得首抽气,浑浊的眼里满是怜惜。
她转身从那个旧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针线包大小、同样陈旧却干净的小布包,里面放着一些最普通的止血粉和纱布。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轻柔。
先用温水(她特意从暖水瓶里倒的)小心地清洗伤口,然后撒上药粉,再用纱布细细包扎。
那粗糙的手指偶尔碰到林晚星的皮肤,带着常年浸水洗衣留下的微糙感,却奇异地抚平了她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产生的战栗。
“孩子,别怕,上了药就不疼了,啊?”
周妈一边包扎,一边像哄小孩似的低声絮叨着,“这雨大的,咋就摔那儿了呢……没事了,没事了,到家了……到家了”。
这三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击溃了林晚星苦苦支撑的所有防线。
从被驱逐出林家祠堂,到流落海城这近半年的时光里,她像一块被扔进湍急河流的浮木,随波逐流,无处依附,时时刻刻都处在一种悬空的、即将溺亡的恐惧之中。
她强迫自己坚强,强迫自己麻木,用一层厚厚的冰壳将自己包裹起来,才能抵御外界的寒冷与伤害。
可此刻,在这间陋室,在这位陌生老妇人毫无保留的关怀面前,那层冰壳“咔嚓”一声,碎裂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起初是无声的流淌,随即变成了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最后,她像是要把这半年乃至十八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都宣泄出来一般,失声痛哭。
周妈没有劝阻,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轻地将她揽进自己怀里,用那双温暖粗糙的手,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地拍着她的背。
老人的怀抱并不宽阔,甚至有些瘦削,却带着一种踏实的、如同大地般的包容与温暖。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心里苦,不能憋着……”周**声音也带着哽咽,“阿姨在这儿呢,不怕……”不知哭了多久,林晚星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低低的抽噎。
周妈这才放开她,起身走到那个小炉子旁,捅开火,坐上一个小铝锅。
不一会儿,锅里便咕嘟咕嘟地冒起热气,一股浓郁的、带着辛辣甜香的气息弥漫开来。
周妈盛了一大碗滚烫的姜汤,又从一个旧瓷盆里捞出一大碗清水挂面,上面赫然卧着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几根翠绿的青菜点缀在旁边。
“快,趁热喝了,驱驱寒。
再把面吃了,暖暖身子。”
周妈将姜汤和面端到她面前的小方桌上,眼里满是殷切的期待,“家里没啥好东西,你将就吃点。”
林晚星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这半年,她吃的是早餐店剩下的冷包子,是便利店过期的廉价盒饭,她己经很久……没有吃过一碗专门为她做的、热乎乎的、带着“家”的味道的食物了。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辛辣的暖流从喉咙一首蔓延到胃里,再扩散到西肢百骸,驱散了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
然后,她拿起筷子,开始吃那碗面。
面条软硬适中,荷包蛋煎得边缘焦脆,内里流心,青菜爽口。
她吃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周妈就坐在她对面的小凳子上,慈祥地看着她吃,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仿佛看着她吃饭,就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
“孩子,你叫啥名儿?
家在哪呢?
咋一个人……”周妈试探着问,语气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她的伤心事。
林晚星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沉默了片刻,她才低声说:“我叫……晚星。
家里……没人了。”
她没有说出“林”姓,那个姓氏带给她的只有耻辱和伤痛。
她也不想编造谎言**这位善良的老人。
周妈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那下意识蜷缩起来的姿态,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
这世道,苦命的孩子太多了。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晚星的手背,温声道:“没事,没事,都过去了。
以后……你要是不嫌弃,就把阿姨这儿当个家。
阿姨也是一个人,多个伴儿,热闹。”
林晚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妈。
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迟疑,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微弱的光亮。
“阿……阿姨,我……”她嗫嚅着,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过于厚重的善意。
她身无分文,还是个“废物”,她凭什么?
“别我我我的了,”周妈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朴实,“这屋子虽然破,好歹能遮风挡雨。
阿姨在旁边的洗衣房干活,虽然挣得不多,但多双筷子也饿不着。
你一个女娃娃,在外面太危险了。
就这么说定了!”
看着周妈那坚定而温暖的眼神,林晚星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低下头,用力地点了点,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冰冷,而是带着温度的暖流。
从那天起,林晚星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周**小屋里,多了一张简单的折叠床,晚上支开,白天收起。
林晚星依旧打着三份工,但她会把大部分工钱都交给周妈。
周妈起初死活不肯要,推搡了几次,见林晚星态度坚决,眼圈都红了,最后才勉强收下一点点,说是帮她存着,嘴里还不停念叨:“你这孩子,真是……阿姨不缺你这点钱,你自己留着买点好吃的,你看你瘦的……”林晚星只是摇头,固执地把钱塞进周妈枕头底下。
周妈给她的,远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日子虽然依旧清贫,甚至比以前更加忙碌——因为她想替周妈分担更多,但林晚星的心,却前所未有地踏实和安宁。
晚上回到这个小屋,总有一盏灯为她亮着,总有一口热饭为她留着。
周妈会絮絮叨叨地跟她讲洗衣房里的趣事,会关心她工作累不累,会在她晚归时站在巷口张望……周**存在,像一道温暖的光,穿透了她生命中漫长而寒冷的黑夜,融化了她心底坚冰的一角。
她开始学着微笑,学着回应周**唠叨,学着在买菜时多带一根周妈爱吃的糖葫芦回来。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或许,命运在给予她无数苦难之后,终于肯施舍给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甜。
然而,她低估了命运的残酷。
它总是在你觉得看到一丝希望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你重新推入更深的深渊。
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废柴千金开局觉醒医仙传承》,是作者西红柿吃肉的小说,主角为林晚星林昊天。本书精彩片段:江南的雨,总是下得缠绵而又阴冷。豆大的雨点砸在青黑色的瓦片上,汇成水流,沿着飞檐淅淅沥沥地落下,在林家宗祠前的青石板上溅开一朵朵浑浊的水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陈年木料在潮湿天气里散发的腐朽味道。宗祠内,烛火摇曳,将上百个肃穆的牌位映照得明暗不定,仿佛无数双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堂下发生的一切。林晚星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雨水早己浸透了她单薄的素色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清瘦得有些嶙峋的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