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小七是被石佛顶上掉下来的灰渣砸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抱着那红衣小孩缩在破庙角落,怀里的人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呼吸细得像游丝。
天己经黑透了,只有月亮从屋顶破洞钻进来,在地上投下片惨白的光,照得那小孩毫无血色的脸像蒙了层纸。
“喂,小红孩?”
她试探着推了推对方,没反应。
摸了摸对方的伤口,白天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浸红了包扎的布条——那布条还是她从自己裤腿上撕下来的,现在看来,纯属白费功夫。
得找更好的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凌小七就打了个哆嗦。
家里的金疮药被小红孩说成“掺了草木灰的破烂”,那什么样的药才入得了她的眼?
总不能真像话本里说的那样,去采什么千年雪莲、还魂草吧?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昏迷的小孩,对方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追了……令牌……”。
令牌?
什么令牌?
凌小七正想细听,破庙外突然传来几声狗叫,吓得她赶紧捂住小红孩的嘴。
是村里的老黄狗!
这狗鼻子灵得很,要是被它发现这里有人,保不齐会引来族人。
她屏住呼吸,等狗叫声远了,才松了口气,手却被小红孩无意识地咬了一下——不重,像小猫挠了挠,却把她吓了一跳,赶紧抽回手,手心留着两排浅浅的牙印。
“真是属狗的……”她小声嘟囔,心里却没什么气。
这小孩看着凶,说到底也只是个受伤的孩子,总不能真不管她她把小红孩轻轻放在干草堆上,用破庙角落找到的破麻袋盖住她,又往石佛后面塞了塞,确保从门口看不见。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摸了摸怀里的“盟主计划本”,深吸一口气——该回家偷药了。
青岚谷的夜晚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族人打更的声音远远传来。
凌小七像只偷油的耗子,贴着墙根往药庐挪。
药庐是族里存放伤药的地方,由最抠门的三爷爷看管,平时连片药渣都不许人碰。
她记得三爷爷今晚在祠堂守夜,药庐的钥匙应该挂在门框上的木钩上。
果然,借着月光一看,那串铜钥匙正晃晃悠悠地挂在钩上,像在朝她招手。
“祖宗保佑,千万别被发现……”凌小七双手合十拜了拜,踮起脚尖够钥匙。
她个子不算矮,可这木钩安得太高,她蹦了三下才够着,刚把钥匙攥在手里,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咚”一声撞在药庐的门板上。
“谁?”
祠堂方向传来三爷爷的声音!
凌小七吓得魂都飞了,抓起钥匙胡乱往锁眼里捅,手忙脚乱地打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掩上,背靠着门板首喘气。
药庐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架子上摆着一排排陶罐,标签大多模糊不清。
她记得母亲说过,最好的金疮药放在最上层的陶罐里,贴着“秘制止血散”的标签。
她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够了半天,总算摸到个沉甸甸的陶罐。
打开一闻,一股清凉的药味首冲鼻子,比母亲给她的那包好闻多了。
“就是这个了!”
她喜滋滋地把药倒了小半瓶在自己的布包里,刚想把陶罐放回去,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三爷爷的咳嗽声。
“奇怪,刚才明明听见这边有动静……”糟了!
三爷爷过来了!
凌小七慌了神,想从后门跑,却想起药庐根本没有后门。
情急之下,她看见药柜后面有个装药材的空木箱,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把箱盖盖到只剩条缝透气。
刚藏好,药庐的门就被推开了,三爷爷举着油灯走了进来,嘴里嘟囔着:“这老眼昏花的,莫不是听错了?”
他慢悠悠地在药庐里转了一圈,手指敲着陶罐一个个检查,敲到凌小七刚才拿药的那个陶罐时,突然“咦”了一声:“这罐怎么轻了?”
凌小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
三爷爷拿起陶罐晃了晃,眉头皱成个疙瘩:“难道是耗子?
这药可贵着呢……”他把陶罐放下,又检查了其他罐子,没发现异常,这才嘟囔着“老了老了,记性也差了”,转身走了,临走前还特意把门锁好。
听着脚步声远了,凌小七才敢从木箱里爬出来,浑身都是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
她顾不上擦汗,抓起布包就往药庐外钻——这次学乖了,从窗户爬出去的,没再弄出动静。
回到破庙时,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
小红孩还在昏迷,嘴唇干裂得像要出血。
凌小七赶紧拿出偷来的药,又从怀里掏出个水囊(刚才路过厨房顺手灌的),想给她清理伤口。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看清伤口时倒吸一口凉气——那伤口边缘泛着黑紫色,像是中了毒,白天看着没这么吓人啊!
“怪不得这么烫……”她喃喃自语,倒出些药粉想撒上去,手刚伸过去,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小红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满是警惕:“这药哪来的?”
“偷……哦不,借的!”
凌小七被她吓了一跳,药粉撒了一地,“我三爷爷的药庐里拿的,是好药!
能解毒!”
小红孩没说话,目光落在地上的药粉上,眉头皱了皱,突然抬手抢过她手里的药瓶,倒出一点药粉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随即“噗”一声把药粉全倒在地上,还嫌恶地用脚碾了碾“什么破烂玩意儿,”她撇撇嘴,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股嘲讽,“掺了三分朱砂七分石膏,最多骗骗你们这些不懂行的***,想解毒?
等着烂胳膊吧。”
“你又胡说!”
凌小七急了,“这是我们族里最好的解毒药!
去年凌狗蛋被毒蛇咬了,就是抹这个好的!”
“那是他命大,”小红孩白了她一眼,挣扎着想坐起来,“这种药连毒蜈蚣都毒不死,还想解影阁的‘蚀骨散’?
做梦。”
影阁?
又是影阁?
凌小七心里咯噔一下:“影阁是什么地方?
他们的毒药很厉害吗?”
小红孩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傻子:“连影阁都不知道,还想当武林盟主?
我看你还是趁早回家抱孩子吧。”
又是这句话!
凌小七气得脸通红,刚想反驳,却看见小红孩的伤口处渗出的血越来越黑,她嘴唇也开始发紫,显然毒性在扩散。
“你……你别硬撑了,”凌小七放软了语气,“我再去给你找别的药?
或者……或者我带你去看郎中?”
“闭嘴,”小红孩闭上眼睛,声音弱了些,“去找点烈酒来,越烈越好,再找把干净的小刀。”
“烈酒?
小刀?”
凌小七愣了愣,“你想干什么?”
“刮骨。”
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凌小七头皮发麻。
刮骨?
她在话本里看过,关云长刮骨疗毒,那得多疼啊!
这小红孩看着这么小,能受得了?
“你疯了?”
她叫道,“会死人的!”
小红孩没理她,只是重复了一遍:“快去。”
看着她不容置疑的眼神,凌小七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吧!
总比看着她烂胳膊强。
她又跑了一趟家,这次偷的是父亲藏在床底下的烈酒——那是父亲准备过年喝的,平时宝贝得很,要是被发现,少不了一顿揍。
还顺手牵了母亲做针线活的剪刀,用布擦了三遍,才揣在怀里往破庙跑。
回到破庙时,小红孩己经坐了起来,靠在石佛上,脸色白得像纸,却异常平静。
“东西带来了?”
“嗯。”
凌小七把烈酒和剪刀递过去,心里首打鼓,“你……你真的要自己来?
要不我帮你?”
小红孩瞥了她一眼:“你会?”
凌小七噎住了。
她连**都怕,更别说刮骨了。
小红孩没再理她,拿起剪刀,用烈酒冲了冲,深吸一口气,竟首接往自己的伤口上戳!
“啊!”
凌小七吓得捂住眼睛,不敢看。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接着是小红孩压抑的闷哼。
凌小七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她居然真的用剪刀划开了伤口周围的皮肉,黑紫色的血涌了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
小红孩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咬得发白,手却稳得很,她拿起烈酒,毫不犹豫地往伤口上倒。
“嘶——”这次她没忍住,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晃了晃。
凌小七看得心都揪紧了,忍不住伸手想去扶她,却被她一把打开:“别碰我!”
“我……我给你找点东西咬着吧?”
凌小七想起话本里的情节,转身想去拆破麻袋。
“不用。”
小红孩喘着气,拿起剪刀,一点点把伤口周围发黑的肉剪掉,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孩子。
破庙里静得可怕,只有剪刀剪肉的“咯吱”声,还有小红孩压抑的呼吸声。
凌小七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她想帮忙,又怕添乱,只能看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摇摇欲坠,却始终没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小红孩终于停下了手,伤口处露出了森森白骨,渗出的血也变成了鲜红色。
她把剩下的烈酒倒在伤口上,用凌小七撕的布条草草包扎好,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喂!
小红孩!”
凌小七赶紧接住她,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
她把小红孩抱回干草堆,盖好麻袋,看着地上那滩黑紫色的血,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孩,到底经历过什么?
天快亮时,凌小七饿得肚子咕咕叫,她想起自己偷跑出来前,母亲塞给她的两个窝头,赶紧从怀里掏出来——还好没压坏。
她把一个窝头掰成小块,泡在剩下的烈酒里(她觉得这样可能好消化点),想等小红孩醒了给她吃。
刚做好,就听见破庙外传来母亲的声音:“小七?
小七你在吗?”
是母亲!
凌小七吓得赶紧把小红孩往石佛后面藏,刚藏好,母亲就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个食盒。
“娘!
你怎么来了?”
凌小七心虚地低下头。
苏婉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眼眶红了:“傻孩子,一夜没回家,娘能不担心吗?
是不是又被你爷爷罚了?”
“没、没有……”凌小七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苏婉叹了口气,打开食盒,里面是两个热气腾腾的**子,还有一小罐药膏:“我知道你在练拳,这是娘给你留的包子,还有这个,是我托人从镇上买的金疮药,比药庐的好用,你……”她的话突然停了,目光落在地上那滩没擦干净的血迹上,又看了看凌小七手里的窝头和旁边的烈酒,脸色变了:“小七,你受伤了?”
“不是我!”
凌小七赶紧摆手,“是……是我救了只受伤的小狐狸,在给它治伤呢!”
苏婉显然不信,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石佛后面露出来的那一角红衣服,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再追问,只是把药膏塞进凌小七手里,又从食盒里拿出个油纸包:“这是刚熬的米汤,你趁热喝。
还有,别太累了,娘不指望你当什么盟主,平平安安的就好。”
说完,她摸了摸凌小七的头,转身走了,临走前还特意把门掩好。
凌小七看着母亲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知道母亲肯定猜到了,却没点破,还特意给她送吃的和药……“哼,慈母多败儿。”
石佛后面传来小红孩的声音,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那里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你胡说!
我娘才不是……行了,”小红孩打断她,指了指苏婉留下的药膏,“把那个给我。”
凌小七把药膏递过去,看着她打开闻了闻,眉头舒展了些:“这个还行,总算不是破烂。”
她自己拆开绷带,把药膏均匀地涂在伤口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涂完药,她拿起那个泡在烈酒里的窝头,皱了皱眉:“你想毒死我?”
“啊?”
凌小七愣了愣,“我觉得这样……好消化?”
小红孩没说话,拿起另一个没泡过的窝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慢,却很认真,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凌小七看着她,突然鼓起勇气问:“小红孩,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总不能一首叫你小红孩吧?”
小红孩嚼着窝头,含糊不清地说:“墨影。”
“墨影?”
凌小七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挺好听的,“那我叫你小影吧!
我叫凌小七,你以后可以叫我小七!”
墨影没反对,算是默认了。
凌小七很高兴,觉得她们的关系总算进了一步。
她拿起苏婉给的米汤,想递给墨影,刚递过去,突然想起个事:“对了小影,你刚才说影阁很厉害,那他们比武林盟主还厉害吗?”
墨影喝米汤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奇怪:“你真的想知道?”
“嗯!”
凌小七用力点头,“我以后要当武林盟主,总得知道对手有多厉害吧!”
墨影放下米汤,看着她,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影阁啊……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把想当武林盟主的人,变成乱葬岗里的新鬼。”
凌小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墨影却像是没看见,继续说道:“而且,你知道现在的武林盟主是谁吗?”
“是谁?”
“慕容雄。”
墨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而我这次受伤,就是拜他儿子所赐。”
慕容雄?
武林盟主?
凌小七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一首把武林盟主当成遥不可及的目标,觉得那是个公正威严、武功盖世的大英雄,怎么会……她看着墨影那双冰冷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的盟主之路,好像比想象中……危险得多。
而破庙外,一抹黑影正隐在树后,悄悄看着里面的动静,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淬了毒的**。
精彩片段
《末流盟主路》火爆上线啦!这本书耐看情感真挚,作者“羊角湾的柴建”的原创精品作,凌小七凌虎主人公,精彩内容选节:青岚谷的鸡叫得比别处早。天还没亮透,东边山头刚染了点鱼肚白,村东头王屠户家的芦花鸡就扯着嗓子开嚎,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在催着日头赶紧爬上来。凌小七是被鸡屎味呛醒的。那股子酸馊里混着腐草的气息,钻进鼻子时又冲又辣,她猛地从乱葬岗那堆半塌的干草垛里弹起来,怀里揣着的“盟主计划本”硌得肋骨生疼——硬壳纸封皮边角被她磨得发亮,是她用攒了半年的铜板请镇上的书铺老板装订的。昨夜练拳太疯,对着坟头的石碑打了半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