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百里弘毅看藏海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也并非全然的信任与接纳,更像是一团被风吹乱的墨,在心底缓缓晕开,明明想要拂去,却越理越乱。,依旧保持着距离,依旧冷言冷语。可心底深处,那道坚冰,却已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百里弘毅径直回了自己的书房,将自己关在其中,对着漕运图纸,试图以此平复心底的纷乱。,脑海里便越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朝会上的画面——,身姿挺拔,站在自己身侧,语气平静,一字一句,赞同他的方案,维护他的主张。,陛下眼底玩味的神色,还有藏海看向他时,那一闪而逝的温柔笑意……,挥之不去。,墨汁溅出,落在图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该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心烦躁。。,无论遇到何等棘手的工程,何等刁钻的难题,他都能冷静应对,条理清晰,从容破解。可偏偏遇上藏海,他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像是纸糊一般,一触即溃。。“少爷,藏大人让小的送些点心与热茶过来。”
是百里府贴身小厮的声音。
百里弘毅眉头一蹙,冷声道:“不必,拿走。”
小厮在外顿了顿,有些为难:“少爷,藏大人说,您整日对着图纸,费神伤眼,务必让您用些点心……”
“我说不必!”百里弘毅语气加重,带着几分不耐。
小厮不敢再劝,只得轻手轻脚退去。
书房内重归安静。
百里弘毅重新拿起笔,却再也无法静下心,视线落在图纸之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藏海为何要对他这般好?
明明是死对头,明明是被迫成婚,明明他处处排斥,处处冷待,可藏海却始终温和以待,步步退让,事事上心。
这般行径,早已超出了表面夫妻的范畴,更像是……真心相待。
这个念头一出,百里弘毅心头猛地一跳,连忙强行压下。
不可能。
他与藏海,势同水火,怎会有真心可言?
不过是帝王制衡之下的无奈结合,不过是藏海一时兴起的戏耍与试探罢了。
他不能当真,更不能动心。
百里弘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杂念摒除,重新专注于眼前的图纸。
直到暮色降临,窗外天色渐暗,他才堪堪从繁杂的图纸之中抽身,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腹中传来一阵空空的饥饿感,他这才想起,自早膳过后,自己整日未曾进食。
刚打开书房门,便看到藏海站在门外廊下,一身素色常服,身姿挺拔,手中捧着一件厚实的披风,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他出来,藏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走上前,自然地将披风披在他的肩上,动作轻柔,带着不容拒绝的体贴。
“天凉了,仔细着凉。”
百里弘毅浑身一僵,下意识便要将披风扯下:“不必你多事。”
“披上。”藏海按住他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坚持,“你身子本就不算强健,整日闷在书房,再不注意保暖,一旦病倒,工程之事怎么办?”
他不提公事还好,一提公事,百里弘毅到了嘴边的拒绝,竟一时无法说出口。
他心系工部之事,心系漕运改建,若是真的病倒,确实会耽误诸多事宜。
藏海分明是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百里弘毅心中暗恼,却终究没有再扯下披风,只是冷冷别过头,不去看藏海。
藏海看着他别扭又倔强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却没有点破,只是轻声道:“厨房备了晚膳,都是清淡适口的菜式,你整日未食,不宜太过油腻。”
说完,他便转身,率先朝着前厅走去,没有再强迫百里弘毅与他并肩,给足了对方独处的空间。
百里弘毅站在原地,看着藏海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愈发浓烈。
这个人,总是这般。
强势之时,不容反抗;温柔之时,又体贴入微,步步为营,却又从不过分逼迫,总能恰到好处地拿捏住分寸,让他想恨,却又恨不起来。
百里弘毅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脚,缓缓跟了上去。
前厅之内,灯火通明,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式,清淡雅致,香气扑鼻,确实都是他平日里偏爱的口味。
他坐下之后,依旧沉默不语,安静地用膳。
藏海坐在他对面,没有像清晨那般一直盯着他看,只是安静地自己用膳,偶尔会将桌上距离百里弘毅较远的菜式,轻轻推到他面前,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刻意。
一顿晚膳,气氛平和,没有争执,没有冷言,竟难得地安稳。
用膳完毕,百里弘毅起身,便要回书房继续处理公务,却被藏海叫住。
“弘毅,留步。”
百里弘毅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冷淡:“何事?”
“我想,与你定下几条同府规矩。”藏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如此,你**后相处,也能少些纷争,多些便利。”
百里弘毅转过身,看向藏海,眼底带着几分警惕:“什么规矩?”
他以为,藏海又要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强迫他接受。
却不料,藏海开口所说的规矩,竟句句都在顾及他的感受,处处都在退让。
“第一,婚后同住府中,你若不愿同室而居,我绝不强迫,你可依旧住在主院,我住偏院,互不打扰。”
“第二,朝堂之上,公事公办,政见若是相合,便同心协力;若是相左,依旧如常,据理力争,不因私情耽误公事。”
“第三,府中日常,我会待你以诚,护你周全,你若不愿接受,我便只远观,不靠近,不逼迫,不越界。”
“**,对外,你我做足夫妻模样,不让陛下抓住把柄,不让百里府与御史台陷入风波;对内,你我保持距离,尊重彼此意愿,你何时愿意放下戒备,何时愿意接纳我,我便何时,再以真心待你。”
四条规矩,说完,藏海静静看着百里弘毅,眼神认真,不带半分虚假。
“这些规矩,你可接受?”
百里弘毅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藏海会定下这样的规矩。
不强迫同室,不干涉公事,不越界逼迫,尊重他的意愿,给他足够的空间与时间……
这哪里是规矩,分明是全盘的退让与迁就。
藏海明明可以借着婚事,借着陛下的旨意,对他步步紧逼,将他牢牢困在身边。可他却偏偏选择了最温和,最顾及他感受的方式。
百里弘毅看着藏海认真的眼神,心底那道裂缝,再次扩大,一股莫名的情绪,从心底深处缓缓升起,酸涩,又带着一丝微不**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冷言拒绝,此刻竟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沉默良久,百里弘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
“……我知道了。”
简单四个字,却已是他此刻,最大的妥协。
藏海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化为浓浓的温柔,他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
“好。”
“我等你。”
无论多久,我都等。
等你放下戒备,等你敞开心扉,等你心甘情愿,走向我。
百里弘毅没有再说话,转身快步离开,只是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抗拒与疏离,反而多了几分慌乱的仓皇。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心底那道坚冰,会彻底被藏海的温柔融化。
他更怕,自己会在不知不觉间,沉沦在这份不该有的情愫之中。
藏海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不急。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时日。
他的弘毅,外冷内热,心如璞玉,只要他足够耐心,足够真诚,总有一天,这颗心,会完完全全属于他。
夜色渐深,百里府重归安静。
主院与偏院,相隔不远,却又各自独立。
百里弘毅坐在书房内,手中握着书卷,视线却久久未曾移动,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藏海定下的四条规矩,回荡着藏海温柔的眼神。
窗外月光皎洁,洒入室内,照亮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藏海之间,那道原本势同水火的界限,已经悄然模糊。
他与藏海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