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火已尽，再无余生

饭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我发作。

如果是上辈子，这会儿我已经把碗摔了。

我会歇斯底里地质问爸爸，夹菜不能是第一筷、也不能是最后一筷，他为什么要偏心？

会指着林婉的鼻子骂她装模作样。

然后大家会不欢而散，我会再次坐实“不懂事”、“心胸狭隘”的罪名。

但现在，我只觉得好笑。

看吧，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改过自新”。

只要林婉掉两滴鳄鱼的眼泪，他们的天平就会立马倾斜。

我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脸上挂起一抹标准的微笑。

“婉婉确实太瘦了，是该多吃点补补。”

语气平淡，没有半点阴阳怪气。

说完，我还主动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爸妈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脸上又浮现出一丝尴尬和愧疚。

那种表情很复杂。

既庆幸我没闹，又觉得我这个反应不太对劲。

太懂事了。

懂事得不像那个骄纵的乐悠。

“乐悠啊，爸不是那个意思……”

爸爸试图解释，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我打断他：“爸，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低头继续吃饭，将他们探究的视线全部挡在外面。

吃完饭回房，我刚拿起书。

门就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哥哥怒气冲冲地闯进来，身后跟着唯唯诺诺的林婉。

林婉挽着袖子，露出手腕上一块青紫色的淤青。

“乐悠！你是不是又欺负婉婉了？”

哥哥的吼声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婉婉手上的伤是不是你弄的？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消停！”

“表面上装大度，背地里下黑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毒了？”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调查。

只要林婉受了伤，那凶手一定是我。

林婉躲在哥哥身后，支支吾吾地说：“哥，你别怪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不关姐姐的事……”

这招以退为进，她玩得炉火纯青。

哥哥一听更火了：“你别替她遮掩！这个家里除了她，谁会针对你？”

骂完这一通，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他那一头白发是为谁换的，想起了我是个“死过一次”的人。

他脸上的怒气僵住，强行压下火气，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乐悠啊，哥不是想骂你。”

“你和婉婉都是姐妹，姐妹之间要团结。”

“我和爸妈之前也开导过她，给她做过思想工作了，她不会再针对你了，你不用再防着她。”

看着他这副既当又立的嘴脸，我只觉得反胃。

没等他说完，我站起身。

对着他和林婉，深深地弯下腰。

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是我错了。”

“我不该出现在婉婉面前，不该呼吸同一片空气。”

“我保证，以后离她三米远，绝不让她感到不适。”

语气平铺直叙，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承认一切莫须有的罪名，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哥哥准备好的一肚子教训，硬生生噎在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不必这么卑微。

我已经直起身，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房门。

门板在他鼻尖前合上，将那张错愕的脸彻底隔绝。

……

很快，到了沈彻的生日，只是今年他的生日宴寒酸得有些可笑。

为了复活我，这位曾经挥金如土的沈大少爷，如今连像样的包厢都订不起。

大厅里的廉价灯球晃得人眼晕，桌上摆着几瓶兑了水的洋酒。

他那些狐朋狗友还在强行捧场，夸他“深情”、“浪子回头”。

我嫌吵，借口补妆，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

手刚搭上门把手，里面就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那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极力压抑的喘息。

门没锁。

我轻轻一推，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便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的画面，比大厅的灯光还要刺眼。

林婉坐在沈彻的大腿上。

她那件原本就短的礼服裙摆卷到了腰际，两条白得晃眼的腿紧紧缠着沈彻的腰。

沈彻的手，正埋在她的衣摆下面。

两人面色潮红，汗水顺着沈彻的额角往下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味道。

林婉仰着头，脖颈拉出一道脆弱的弧线，嘴里溢出一声娇媚的低吟：“彻哥哥……”

这一声，叫得真是百转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