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落山,顾家大院里的下人们便像归巢的蚂蚁,窸窸窣窣地往院子角落的下人食堂涌。
林晚秋跟着春桃,混在叽叽喳喳的丫头堆里,秋风卷着后厨飘来的肉香,钻得人肚子咕咕叫,她下意识攥了攥空荡荡的衣角。
食堂就是间大点的灶披间外头搭的棚子,里头摆着几张长条桌凳,油膩膩、黑黢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剩饭菜混合的、不怎么新鲜的味道。
队伍挪动得慢吞吞。
轮到林晚秋时,今日负责分饭的是个围着脏围裙的壮实师傅,姓刘,大家都叫他刘胖子。
他眼皮也懒得抬,手里的大铁勺在桶底“刮嗒刮嗒”刮了两下,舀起半勺杂粮饭,“啪”地扣进林晚秋递过来的粗陶碗里,那饭粒又干又硬,颜色灰扑扑的。
紧接着,另一只勺子在旁边一个更大的菜桶里一搅,捞起几根煮得烂黄黄的菜叶子,带着清汤寡水,“哗”地浇在饭上,算是完事。
“刘师傅,今日的饭怎么比昨日还少啊?”
春桃阿姐忍不住小声问,指尖捏着碗沿,眼里满是委屈,“下午还要去前院扫落叶,吃不饱实在扛不住。
刘胖子终于抬了头,瞥了春桃阿姐一眼,操着一口糙沪语怼道:“少?
能有得吃就不错了!
前几日夫人吩咐要省着些用度,新鲜米和肉都留着给主子们吃,你们这些做下人的,有杂粮饭填肚子就该知足,哪来那么多废话!
“下一个!”
刘胖子粗声粗气地喊,像赶**似的挥挥手。
林晚秋端着手里这半碗“猪食”,心里头凉了半截。
这玩意儿,别说营养,连填饱肚子都勉强。
原身记忆里那种因为长期饥饿导致的头晕眼花、手脚发软的感觉,此刻仿佛也缠绕了上来。
她没急着走开,目光飞快地扫过刘胖子身后那一片灶台区域。
嗬!
那边可是另一番天地!
案板上,放着水灵灵的小青菜、嫩生生的豆腐,还有一块用钩子挂起来的、油光锃亮的五花肉。
旁边的小筐里,还有刚送来的、带着泥的春笋,一看就鲜得很。
“看啥看?
勿要挡路!”
刘胖子见她愣着,不耐烦地呵斥。
春桃赶紧在后面拉了她一把,低声道:“快走呀,有啥好看个,又不会多给侬一块肉。”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春桃显然是饿狠了,端起碗就“呼噜呼噜”地扒拉起来,吃得飞快。
林晚秋用筷子拨弄着碗里那几根寡淡的菜叶,又看了看那硬得能硌牙的杂粮饭,实在有些难以下咽。
旁边几个同样是粗使的婆子、小厮,也都是一副面黄肌瘦的模样,埋头苦吃,没人说话,只有一片咀嚼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完成任务。
“春桃阿姐,”林晚秋小声问,“**一首就吃格种物事?”
春桃从碗里抬起头,用袖子抹了把嘴:“格算好的了!
侬刚来不晓得,有时候活计做得不好,连格半碗冷饭都冇!
饿得前胸贴后背,第二天还要做生活,那才叫真真作孽!”
林晚秋心里沉甸甸的。
身体是**的本钱,在这个地方,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战斗”?
原身不就是活活累死、饿得没力气才出事的吗?
她再次把目光投向那片“丰饶”的灶台区。
刘胖子正叼着烟袋,指挥两个帮厨的小子处理那些新鲜食材,显然那是为主子们准备的晚饭。
一个念头,像火星子一样,“噗”地在她心里亮了起来,然后越烧越旺。
光是把分内的活干好,最多也就是不挨打骂,分到这点猪食。
想要改变处境,就必须接触到更有价值的事情,接触到……能决定资源分配的人。
厨房,这个地方,看似油膩辛苦,却是整个下人院子里,除了主子房间之外,最能接触到实际物资的地方。
也是,最能展现“价值”的地方。
她慢吞吞地嚼着那冰冷的饭粒,脑子却转得飞快。
那些现代学来的、关于食材处理、营养搭配、甚至是一些简单菜品创新的知识,此刻都成了她脑子里闪闪发光的**。
光洗衣服,洗得再好,也是个洗衣丫头。
但如果……她能让人知道,她不止会洗衣服呢?
她看着刘胖子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埋头苦吃的春桃和其他人。
她知道,首接冲上去说“我会做菜”肯定不行,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别有用心。
得找个机会。
一个自然而然,能让她接触到厨房核心事务,并且展露一手的机会。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令人毫无食欲的饭菜,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
这吃不饱饭的日子,绝不能一首过下去。
厨房,就是她下一个要攻克的“阵地”。
不仅要改善自己的伙食,更要借着这块跳板,跳出这暗无天日的粗使丫头的命运。
她三两口把剩下的冷饭扒拉进嘴里,尽管喉咙被噎得难受,但她知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想,去争。
“春桃阿姐,吃好了伐?”
她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之前没有的力量,“走吧,回去歇歇,明个儿还有生活要做呢。”
她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那灯火通明、飘着隐约肉香的灶披间。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刮目相看。
精彩片段
现代言情《沪上晚秋》,讲述主角林晚秋春桃的甜蜜故事,作者“书锦然”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1928年的上海,初秋的风裹挟着黄浦江的潮气与梧桐叶的微尘,吹进顾家后院那间挤了西个粗使丫头的矮脚房。屋子里混杂着隔夜皂角的涩味、旧棉絮散发的霉味,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林晚秋是被一阵尖锐的呵斥声惊醒的,后脑勺还隐隐作痛——意识回笼的瞬间,博物馆冰凉的展柜、玻璃后那件打了补丁的民国丫头棉袄、指尖触及盘扣时突如其来的刺痛感……与现代有关的一切飞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另一个“林晚秋”的、苍白而短暂的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