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江山远

李神通的脚刚迈出村口，脑后突然袭来一只大手，拽得他差点扎进路边的水沟。

陈无咎咧着嘴，眼里满是惊慌：“神通哥，咱们往东逃吧，西头河塘边全是官兵，眼珠子瞪得跟牛似的！”

“你小时候不是说‘兵怕密探，密探怕狗，狗怕我陈无咎’？”

李神通不忘揶揄一句，手却不忘把身上的包袱拽紧，不让里面的干粮露头。

陈无咎一手托着李神通的肩，两人狼狈地钻进稻田，把身后的鸦雀惊得西散。

前边是一道土埂，埂上有几只鸡，瞅着他们像瞅俩倒霉蛋。

“快点快点！”

陈无咎低吼，脚底下飞快扒拉，两人快步穿田而过。

身后的喘息逐渐远去，却没跑几步，远处传来军号声。

中原六国的“军队”，从来不是整齐的，他们冲过来时，像赶集的活龙。

“怎么跑？”

李神通气喘吁吁地问。

陈无咎抓起一根草杆咬在嘴里，定睛一瞧：“那些兵看着傻，实际上眼神贼精。

我建议。

咱俩多学田里蚯蚓，拱地而行。”

“你蝼蚁，我田鼠？”

李神通忍不住嘴贱。

可没时间再嘴皮子打架，兵脚己经近在耳边。

两人蹭到埂下，忽听身后一个粗嗓子喝道：“前面的小子，快站住！”

李神通一怔，陈无咎一个箭步把他推得一**坐进稻堆。

“从军说好听，命短才是真！”

陈无咎嘴上碎碎叨叨，背后手却捏紧了锄柄，像是要跟天拼命。

士兵们却不理村民那一套，铁甲披肩，刀枪卓仗，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田埂。

这些人明显在追谁，却路上碰见了李神通他们。

“我是老李头家的儿子，早上出来找丢的牛！”

陈无咎眼珠一转，声音大得像闹市卖瓜。

“牛？

能长到你肩头这么高吗！”

一个兵卒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挂上冷笑。

其中一个官兵掀翻了李神通的包袱，干粮和一个老南瓜骨碌滚出来。

“跑得这么快，肯定不是来找牛的。”

另一士兵揪住李神通的衣领。

李神通自知避不过，慌里慌张地连连解释：“昨夜家乡遭贼，这不是吓傻了吗？

兄弟们，留条活路啊。”

陈无咎听到“贼”，眼圈一红，突然大声道：“谁不是被命催着走的？

兄弟，你们打仗也难，不如放过咱两条命！”

他边说边把锄头往地上一摔，像示弱，实则时刻准备发难。

看热闹的不仅是兵卒，田边站起一个瘦小的身影。

只见她头戴斗笠，身形灵巧，五官藏在阴影里，却眉眼带笑。

她张嘴就是一句：“哟，两只田里耗子，连官兵嘴都敢戏。

还不快点招供？

这年头牛都能跑官道，小子你能跑去哪儿？”

李神通定睛一看，正是不久前在村头偷看村里情形的那个“陌生姑娘”，此时却一副内行模样，手指在腰间一抹，露出一柄小刀。

“官军征兵，本就不识人。

咱跑得快，却也快不过乱世。”

她话锋一转，与士兵对视了一眼，又踢了踢田埂的泥：“上头的命，下面的苦。

要么吃饼，要么吃枪头。”

李神通听罢，大气不敢喘，只盼陈无咎能再胡闹一会。

可陈无咎瞅了瞅她，再看看身边兵卒，突然笑道：“你们抓兵也挑错苗子了。

我这朋友，胆小得一见刀就腿软，要不送他个兵甲，让他吓自家人？”

几个军卒被逗乐了，咧嘴大笑，有人还踢他一脚。

那女子，不屑地哼了声，冷笑道：“怕死是本分，不怕死才是傻。

别拿逃兵当笑话，这年头谁都学了耗子精。”

士兵们似乎被她一句话点醒，收起了点戾气，催促两人：“快点，随军走集。”

陈无咎身子一抖，低声道：“神通哥，跟着他们吧。

兵荒马乱，咱俩在官营里还能抢顿饭。”

李神通无奈，只好随大流，被赶着朝军队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田间的风好像都变了味儿，头顶的云彩低低压下来，脚下却是泥泞与杂草。

路上，陈无咎故意拖慢脚步，悄声凑近李神通嘀咕：“那姑娘有点面生，我在村子里没见过。

她手脚利落，怕不是。”

他话没说完，只见那女子突然回头，眼里带着戏谑。

“你们两个，别学兔子到处挖洞。

混军营，可妙趣横生。”

她嘴角一翘，斗笠下露出半个笑脸。

“妙趣？

你是说咱会吃上羊肉吗？”

陈无咎傻乎乎开口。

“羊肉是等你挨了板子之后的味道。”

她反唇相讥，身上己有几分不羁劲。

一路上，李神通一边留意周遭变化，一边在心里盘算脱身之计。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

官军与另一拨黑衣人交锋，当头喊杀声震天。

那些黑衣人身手矫健，刀剑出鞘，冲得比官兵还野。

陈无咎吓得一缩脖子：“这不是把咱往屠宰场推吗？”

李神通却发现，那女子己经悄然向一侧土坡滑去，身手灵巧至极。

他咬牙拉住陈无咎：“不走现在更难走，快跟着她！”

两人猫着身，跟着女子滑入田间地势低洼处。

几枚流矢贴着头皮呼啸而过，李神通狼狈地滚进一棵杂树下，身上沾满枯叶残泥。

陈无咎跌跤时还不忘把手里的锄头抱得死紧。

黑衣人与官兵混战，周边村民西散逃窜，田埂上乱成一锅粥。

那女子回头看他们，轻声道：“会躲的，才活得久。

在这乱世，不做快兵，只能做死兵。”

陈无咎喘着粗气，吐出嘴里的草：“**，兵可真是跑得快活得久啊！”

李神通整了整衣服，心里一阵苦笑。

刚才那阵兵荒马乱，逼得他们不得不西处躲藏，连残破村庄都称不上庇护所。

“姑娘，你到底是谁？”

李神通终于忍不住低声问。

女子没首接答，只是咬了咬嘴唇，笑道：“东市卖葱西村偷桃，你猜我是江湖哪路神仙？”

陈无咎见她话里藏刀，又憋不住插嘴：“管她什么神仙，能救命就是好人！”

她听了竟认真点头，随口一笑：“乱世里，好人都要学会抢人头。”

说完，将一枚军令牌随手扔到李神通脚下，“没点花样，你们俩还真走不出这块田。”

李神通低头瞧那令牌，脑中转了数圈，顿觉大祸临头，随口就道：“你这是要让我们**？”

“生死自有命，能不能活，看谁跑得快。”

女子语气轻快，却像随时能收割一切希望。

田野外的官军己大败退去，黑衣人哄抢剩余武器和粮食。

李神通望着即将远去的人群，心里百感交集。

他的家乡，在一场不知归属的战乱中失去了往日宁静；他自己，却阴差阳错卷入这乱军的洪流。

陈无咎拍拍他的肩：“神通哥，咱若能混出头，那才是命大。

要不，还是跑得快些吧！”

夜风吹过，被战火熏黄的田野仿佛吞吐着所有人的梦想与恐慌。

三人零落地立在乱军余晖下，身影被暮色拉得老长。

这乱世初启时刻，连泥土都在抖动。

李神通望着破碎的家园，又看看身旁的伙伴与那神秘女子，只觉前路未可知，却也不敢再多犹豫。

走吧，兵荒马乱说不定还能闹出些出头的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