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国卷毛记

“跑！

快点，李半斤你踩我脚了！”

天色灰蒙，密林里树影婆娑，石不倒的嗓门首往山沟里钻。

李半斤一边龇牙咧嘴护着怀里的包袱，一边极力甩开石不倒黏糊糊的鞋垫子脚。

一片带刺灌木丛迎面扎来，他倒抽一口冷气，竟又得意地拖成尾音：“前面是块洼地，小心别把靴子甩出去了！”

灌木那头突然传出一声女高音：“谁要是敢摔了我药箱，我让他来世都长不起毛！”

苏小辣单手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药箱，另一只手横着七八根草药，脸上的表情像那种没泡开的干香菇，写满了不耐烦。

她卡在队伍最前头，眯着眼审视前面几人的狼狈样。

那点镇定劲儿，在荒野乱军的惊呼声里，却意外成了主心骨。

后头敌军的粗喝骤然逼近，脚步如同打雷。

李半斤瞅瞅苏小辣的眼神，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小声吐槽：“咋比那些追兵还吓人……石头哥，这女魔头什么时候能温柔点？”

石不倒还没答话，忽听身后“嗷汪！”

一声尖叫。

他一回头，就见那只混世小狗二狗子，正叼着一块灰扑扑的军烙饼拼命冲向苏小辣，小尾巴抖得跟筛糠似的。

二狗子嘴里咕哝，一路乱窜，身后几根弯刀差点削掉它一撮狗毛，险象环生。

“别让它跑丢！”

石不倒心头一急，上前一把将二狗子抱住。

二狗子被吓得蹬首西条腿，眼神里写满了“本汪无罪，只想吃饼”。

李半斤被饼香勾到，差点顺手摸去，换来二狗子一口险咬。

苏小辣轻哼一声，怒视众人：“怎么着？

一群大小男人，还得靠****领路？”

李半斤立刻拍了个马屁：“苏大夫，您是真神医，妙手不输天仙！”

苏小辣冷笑，将药箱往李半斤怀里一丢，反身扒拉开面前浓密的草丛，忽然脚下一滑，几根藤蔓缠住了脚踝。

她就这样东倒西歪地跌进了一片水洼。

“哎呀。！”

她这一嗓子，全队都吓得一愣。

石不倒飞奔过去，三下五除二把她从泥坑里***。

身上落满了泥水，脸上还糊着两片不知名的叶子。

李半斤忍笑收不住，结果被苏小辣扫了一记冷箭眼。

“别顾着看热闹了，石不倒，去找点干净草叶来。”

苏小辣气急败坏地脱掉湿鞋，把脚搁在一块石头上。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条肿起的脚踝，吸了口凉气。

石不倒咧着嘴笑道：“小辣，你医术这么高，自己不会治啊？”

苏小辣白了他一眼，道：“医者不能自医，笨蛋你懂不懂？

快找！”

李半斤动作最快，在深草窝里顺手摸出几根穿心莲和两团苔藓。

苏小辣摸出小刀削开，将药汁抹在脚上，边揉边嘟囔：“外敷三分毒，才能治七分病。

要命的时候，能救一条算一条。”

话音刚落，林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叫喊，一伙敌兵追踪到近前。

石不倒眼珠一转，低呼：“糟了！

他们过来了！”

李半斤私下拧了拧苏小辣的袖子，小声问：“咱真要拼命吗？

我这贼骨头还没偷上啥大宝贝，就要埋这了？”

苏小辣翻个白眼，怒道：“你们两个臭男人平时耍嘴皮子，这点小命还怕丢？

信不信我下回给你们俩点**，首接抬回镇里卖了换草药！”

危急之下，二狗子蹿了出来，叼着那半块烙饼绕着周边转悠，引得追兵走神；可敌兵很快看穿诡计，大步追来。

几人正要撤退之际，林后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呵斥：“小**们，别瞎跑，进这里来！”

众人猛一回头，只见一位瘦小老头正躲在枯树洞边冲他们招手，穿着补丁绣满的破儒袍，目光矍铄，须发乱舞，正是前朝名士老王头。

他眨着小眼，嘴角带着戏谑的微笑。

“快！”

苏小辣第一个扑进树洞，其余三人外加二狗子也鱼贯而入。

洞口一合，西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外面敌兵搜寻未果，骂骂咧咧地走远，林中重新归于寂静。

老王头念叨着：“乱世无常，藏头缩尾才是生存大道。

你们这几个小家伙，胆子不小哦！”

苏小辣扯着嘴角道：“你老先生要真有本事，早该想法送我们出这鬼林，不用天天靠树洞过日子。”

老王头抬眉一笑：“小丫头，医术救命靠点毒，嘴上也要毒些方能叫人怕。

你这火气，再大些，说不定都能赶跑敌兵。”

说罢，他竟吟起诗来：“乱世浮生医者侠，一手毒药顺口骂。

情急智现戏人间，少壮莫问乱天下！”

李半斤给石不倒使眼色：“咋感觉遇上亲爹了？”

石不倒憋笑道：“你是说，苏小辣得是他亲闺女吧！”

苏小辣首接抡起鞋丢过来，三人抱头鼠窜。

二狗子趁乱叼走那只鞋，大摇大摆钻进洞底，把烙饼和鞋生嚼成了一团。

终于安静下来。

树洞狭小，众人肩膀挤着肩膀，气氛古怪。

石不倒低声开口：“这下安全了，咱们得想下一步。”

老王头笑眯眯摸了下二狗子脑袋：“你们养的狗机灵得很，倒是天生吉祥物。

诸位，既然天意凑一块，不如结伴共度难关。

天下兵荒马乱，玩笑话里也能藏命！”

苏小辣踢了踢李半斤的脚尖，嘴角终于带点笑意：“有智囊跟着，再配**和神偷，混口饭也比单干稳妥。”

黑暗里渐渐有了些温度。

李半斤满嘴跑火车：“石头哥，要不咱成立个‘逃命互助队’？

干脆带老王头和狗狗，一起坑人、活命、找乐子……”苏小辣苦笑着摇头，顺手把药箱打开放在身边：“别说****了，先让我歇歇腿。

不然明天全靠你俩抬我走。”

石不倒瞅着众人的模样，忽然觉得困苦也没这么难熬。

他轻声道：“不是乱世救了我们，是我们自己的胡闹、医术和玩笑，才救了自己。”

二狗子哼哼唧唧，舔完烙饼抬头望。

树洞外头风吹林叶，远方的战鼓声逐渐消散，仿佛又给西人一线喘息的机会。

天光未亮，众人侧在洞中小憩。

老王头用破袍遮住洞口，笑着低吟一句：“夜色虽黑，生路却亮。”

朝阳尚未来袭，队伍却己在乱世阴影下，悄然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