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京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咸阳城的飞檐斗拱。
没有盛大的送别仪式,只有一队精干的郎官护送,以及几辆装载着简单行李和书籍的马车。
气氛冷清得如同这天气。
扶苏骑在一匹黑色的骏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宫城。
玄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帝王的意志,冰冷而坚定。
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融合的记忆如此告诉他),此刻离开,心情复杂难言。
“公子,该启程了。”
身旁,一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年轻将领沉声说道。
他便是此次护卫的统领,王贲之子,王离。
王家与蒙家同为秦军支柱,派王离护送,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扶苏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吞噬了无数梦想与生命的巨大宫殿,勒转马头。
“走吧。”
车队辚辚,驶出咸阳高大的城门。
城外的世界,与秩序井然的咸阳截然不同。
道路两旁是略显荒芜的田地,偶尔能看到衣衫褴褛的民夫在官吏的驱使下,进行着永无止境的徭役:修路、筑渠、运输粮草。
这就是“秦土”的真实面貌。
辉煌帝国的根基,是由无数普通人的血汗与白骨垒砌而成。
途中,他们在一处驿亭歇脚。
亭卒见到公子仪仗,惶恐万分,奉上粗陋的饮食。
扶苏注意到,那亭卒的手指粗糙开裂,腰间挂着一块作为身份凭证的“验”,脸上满是风霜之色。
“老丈在此服役几年了?”
扶苏接过水碗,温和地问道。
那亭卒受宠若惊,噗通跪下:“回……回公子,小老儿己服役三载了。”
三年!
陈望的记忆告诉他,秦代的徭役极其繁重,动辄经年累月。
他心中暗叹,这就是“赳赳老秦”背后的代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
扶苏眉头微皱,王离立刻按剑起身,示意手下前去查看。
很快,郎官带回了一群人。
几个穿着低级官吏服饰的人,押解着七八个被绳索**的民夫,有男有女,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怎么回事?”
王离喝问。
为首的啬夫(小吏)认得王离的装束,连忙行礼:“禀将军,这些黔首,乃骊山刑徒,竟敢结伙逃亡!
被我等擒获,依律……当腰斩于市,以儆效尤。”
听到“腰斩”二字,那些麻木的民夫眼中才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有人低声啜泣起来。
扶苏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秦法严酷,但亲眼目睹,冲击力依然巨大。
这些,或许只是不堪重负的可怜人。
历史的扶苏,会怎么做?
他会出面阻止,释放这些刑徒吗?
那将是对秦法的公然挑战,消息传回咸阳,他刚到手的微弱信任将荡然无存。
陈望的灵魂在呐喊,而扶苏的身份在束缚。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他没有首接命令释放,而是看向那啬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核实过了?
确系逃亡,而非……被征调他处,文书有误?”
那啬夫一愣,显然没料到公子会过问这种小事,更没料到会从这个角度发问。
他支吾道:“这……文书在此,应当无误。”
“应当?”
扶苏目光锐利起来,“《秦律·徭律》有载,征发、转运,皆需严格核验符券。
若有差错,官吏同罪。
你区区一个啬夫,敢担此‘应当’之责?”
啬夫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他没想到公子如此精通律法。
扶苏不再看他,转向王离:“王将军,此事或有蹊跷。
将这些人与文书一并带上,抵达上郡后,交由蒙恬将军府依法核查。
若确系逃亡,再行处置不迟。
若系官吏差错……”他冷冷地瞥了那啬夫一眼,“亦当按律追究。”
他没有首接对抗法律,而是利用法律程序,为这些人争取了时间,也为自己赢得了操作空间。
更重要的是,他展现了不同于“仁弱”的另一种特质——精通律法且善于运用。
王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抱拳:“诺!
依公子之言。”
车队再次上路。
那些刑徒被押在队伍后面,暂时保住了性命。
扶苏能感觉到,王离和那些郎官看他的眼神,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这片“秦土”上,刻下了第一道不同于历史的印记。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爱吃醋的鸟儿”的优质好文,《秦土》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扶苏王离,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公元前212年,春,咸阳宫。一股浓郁而陌生的香气将陈望唤醒。是檀香,混合着某种漆木与青铜的冷冽气息,钻进他的鼻腔,取代了记忆中最后那抹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而是玄黑为底、以朱红彩绘着玄鸟与云雷纹的穹顶。身下是硬得硌人的卧榻,铺着冰凉的兽皮,而非柔软的床垫。记忆如断线的潮水,汹涌而至。他是陈望,一位专攻秦汉史的青年学者,在整理一批新出土的秦简时,因过度劳累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