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卯刻，周贵的脚尖刚沾到青砖地，板就发出木头有的呻吟。

他摸蓝布衫，二颗盘扣总扣到胸卡住——那是去年腊月铃铛帮他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比机器的密实。

檐角的铜铃被晨风吹得轻响，他数着声响走到灶台前，陶瓮的豆月光泛着青釉，水纹漂着几粒“仰头”的——这是太爷爷的规矩，泡豆子要等“七沉浮”，说是沉去的攒着力气，浮着的饱了月光。

石磨盘躺枣木架，像块被岁月磨透的。

周掌贴着磨盘转了半圈，摸到父亲刻的“”字凹痕，指腹擦过槽沟残留的豆粕，去年霜降补的核桃油还带着淡。

他握稳木把，先逆针转圈润磨，石缝挤出的缕豆浆带着清苦，这是唤醒磨盘的仪式。

顺针推到圈，豆浆突然变得绵密，的浆汁顺着凹槽淌进木桶，蒸的热气裹着豆子破壳的腥甜，像了0年春，他和伴集贸市场支起铁锅的味道。

木板的轴昨晚刚抹过猪油，推起来再吱呀。

把的桐木牌是用儿陪嫁的樟木箱改的，红漆褪浅粉，“周豆腐”个字被磨得发亮，右角还留着铃铛岁按的指印。

尾的铁皮铃铛是从废品站捡的，敲掉铁锈后用麻绳绑了圈，子动就“叮铃叮铃”，惊飞了蹲门楣的斑鸠。

周数着铃铛响过八，拐过青石桥，槐树巷的青石板路泛着潮气，墙根的二月兰得正盛，紫雾似的漫过墙角的“泰山石敢当”。

“贵叔，今儿的豆腐给我留块！”

王婶的窗棂声铃响推，她端着搪瓷盆探身，鬓角别着朵刚摘的槐花，“妞从省城回来，说要拿您的豆腐冷盘。”

周抬头应着，忽见二楼李叔的鸟笼晃了晃，画眉鸟隔着笼子啄食悬半空的豆粕——这是李叔独创的“逗鸟法”，每清晨用豆腐渣喂鸟，说能让鸟儿声带着豆。

槐树停稳，周掀层纱布——层是伴用陪嫁被面改的，边角绣着半朵残莲。

豆腐瓷盆颤巍巍的，表面凝着层薄皮，用竹刀轻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