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坐藏经阁的月洞窗边，指尖正捻着枚子，落盘的“元”位置。

子与紫檀木盘相触，发出声清越的脆响，像冰珠落进盘。

窗的桂花漫进来，缠着她素的袖，那袖绣着半朵寒梅，针脚细密，是她昨就着月光绣的——前她总嫌红费，此刻却觉指尖穿的专注，恰能敛去头的躁气。

“清鸢。”

门被轻轻推，苏灵儿捧着卷《流剑谱》走进来，湖蓝的裙摆青石板拖出浅痕，像春水漫过卵石。

她将剑谱案几，目光落盘，“你都这儿坐了了，族长说青宗的入门试剑还有半月，你练练吗？”

苏清鸢抬眼，眸像浸溪水的曜石，清透却深见底。

她指尖划过盘边缘，那刻着细密的纹，是祖父年轻亲雕的：“静，练剑也益。”

苏灵儿挨着她坐，指尖意识地摩挲着剑谱的封皮。

那封面是的鲛绡纸，摸着滑腻，是青宗供的式——这本该是苏清鸢的，前的家族比，她明明胜了半招，却收剑被突然窜出的灵猫惊得崴了脚，只能眼睁睁着名额落到己头。

“其实我觉得……”苏灵儿咬了咬唇，“那灵猫像是被故意出来的，我去问过护院，他们说那后墙的结界松了块……妨。”

苏清鸢拈起另枚，指间转了个圈，质温润，映得她指节愈发纤长，“青宗的剑路偏巧，未合我意。”

她这话是托词。

前她费尽机进了青宗，才发那的剑法讲究“顺势而为”，与她骨子那股“逆势而”的执拗格格入，年来，反倒如家进步。

苏灵儿却没听出她话的淡然，只当她还气，从袖摸出个锦盒：“这是我娘给我的‘凝露剑’，你喜喜欢？

比你那柄‘寒月’轻些，据说淬过冰泉，合你子。”

锦盒打，柄尺长剑躺其，剑鞘是鲨鱼皮所，泛着暗哑的光，剑柄处镶嵌的蓝宝石光流转着水光。

确实是柄剑，至比苏清鸢用的“寒月”致得多。

苏清鸢却只是瞥了眼，便移目光，落回盘：“剑是随身物，合就。”

她的“寒月”是柄古剑，剑鞘朴实，却陪了她年。

当年山涧捡到它，剑身还缠着水草，如今被她养得愈发温润，剑气敛，正合她此刻想修的“藏锋”之道。

苏灵儿碰了个软钉子，脸有点讪讪的，将锦盒收了回去：“凌玄说，他新悟了招‘月斩’，想找个拆招，你要要去？”

凌玄。

这个名字像滴墨落宣纸，苏清鸢底晕淡的痕。

前她总爱追着他的剑光跑，他月长衫风飞，听他笑着说“清鸢的剑够了，就是了点韵味”。

那她以为“韵味”是虚的，如今才懂，那是剑修骨子的气，急来，也装出。

“去了。”

苏清鸢落枚子，盘己隐隐有了势，“我这局还没完。”

苏灵儿走后，藏经阁又恢复了安静。

只有桂花空气浮动，和着书页动的轻响。

苏清鸢着盘，忽然想起前凌玄后剑刺穿她丹田的眼，没有恨，只有种“你终究还是懂”的惋惜。

那她懂，此刻却懂了。

他要的是能与他“顺势而为”的伴侣，而她偏要那逆着风也要绽的寒梅。

本就是路，何求。

暮漫进窗棂，苏清鸢终于起身，将盘收，背了她的“寒月”。

剑身夕阳泛着层柔光，没有锋芒毕露，却有股沉静的力量。

路过演武场，凌玄然练剑。

他的“月斩”刚起势，剑气如辉洒，引得周围片。

他望见苏清鸢，收剑笑了笑，那笑容暮显得格温和：“清鸢，过来试试？”

苏清鸢站石阶，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脚步却没停。

她的“寒月”剑鞘轻颤，像回应她的意——试，比，各的路，各走就。

凌玄脸的笑容淡了些，望着她的背，忽然觉得今的苏清鸢有些样。

她没像往常那样停住脚步，也没他的剑，连眼都淡淡的，像隔着层薄雾，得见，却摸着。

苏清鸢回到己的院，月光正爬石阶。

她取“寒月”，用软布细细擦拭，动作轻柔得像拂去花瓣的晨露。

剑身月光映出她的脸，静，清宁，再没有前的急切与偏执。

她知道，半月后的试剑，苏灵儿拿着那柄“凝露剑”风光限；凌玄继续他的“顺势而为”，为青宗受瞩目的弟子；而她，或许被族笑“错失良机”。

但那又如何。

正的剑修，从是靠柄剑，场胜绩立足的。

是底的静，是的稳，是明知前路有风雨，仍能步步生莲的从容。

风拂过院的竹丛，沙沙作响。

苏清鸢将“寒月”归鞘，转身回房，裙裾扫过石阶，没有半声息，只有月光她身后，铺条清冷而明亮的路。

晨露坠竹梢，苏清鸢正立于院练剑。

“寒月”出鞘的刹那，没有破空之声，只有道淡的弧掠过，将沾竹枝的露水珠串，簌簌落青石板，洇出细的湿痕。

她的身姿如风劲竹，转腕袖摆轻扬，恰避斜斜探来的竹枝，指尖握剑的力度始终如，连鬓边的发丝都未曾半。

这是她新悟的路数，取“竹扫阶尘动”之意，剑势藏着敛，七蓄，似慢，实则每寸都暗合着呼的节奏。

前她总追求剑出如龙的凌厉，此刻才觉，正的，是让对清你的缓。

“清鸢姐姐的剑，越来越有味道了。”

竹院门来轻赞，苏灵儿着个食盒站那，身后跟着的侍捧着件月披风。

她今了身素襦裙，了些往的娇俏，多了几稳重，“厨房新蒸了莲蓉糕，我想着你晨练该饿了。”

苏清鸢收剑归鞘，“寒月”入鞘的声响轻得像叹息。

她接过侍递来的帕子，指尖沾了点晨露，轻轻按额角——那己沁出薄汗，却没沾到半尘土。

“多谢。”

她的声音带着晨练后的哑，却依旧清润，“你今忙？”

“青宗的长才到，左右事。”

苏灵儿走进来，目光落院角的石桌，那摆着个青瓷瓶，着两枝刚折的菊，“你倒是有，这花着起眼，瓶倒有几雅趣。”

苏清鸢笑了笑，没接话。

这菊是昨后山寻药见的，生石缝，风吹雨打却得，便顺折了来。

她事向来凭，从意旁眼的“雅”与“俗”。

两坐竹的石凳，侍奉茶来，茶汤碧清，浮着两片新鲜的竹叶。

苏灵儿拈起块莲蓉糕，却没立刻，只着苏清鸢：“长说，这次入门除了试剑，还要考法感悟。

我听说你近总藏经阁《太感应篇》？

那是剑修该的功夫吧？”

“道同源。”

苏清鸢执杯的指修长，骨节明，指尖轻叩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剑是器，是法，正，剑再也容易走偏。”

这话落苏灵儿耳，却像是暗指那灵猫扰局的事，她脸发烫，捏着糕的指紧了紧：“我……我这几总想起候，你教我握剑的样子。

那你说，剑尖要稳，才能定。”

苏清鸢抬眼，望进她带着几局促的眼底。

这孩子终究还是了些，藏住事。

她忽然想起前苏灵儿后来的结局——进了青宗后被卷入派系争，为了保，步步了别的刀，后死剑之，还攥着半块没完的莲蓉糕，和此刻她的这块，像了。

“你资，只是子软了些。”

苏清鸢茶杯，杯底与石桌相触，轻而准，“进了宗门，听，多，守住己的剑就。”

苏灵儿愣了愣，没想到她说这个。

她印象，苏清鸢向来清冷，说这样近乎叮嘱的话。

她暖，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苏清鸢忽然起身，望向竹院的径。

那有脚步声渐近，轻而急，带着几刻意的张扬。

“清鸢，灵儿，原来你们这儿。”

凌玄的声音先步来，他穿着件新裁的锦袍，腰间佩着凌霄宗的佩，走得近了，才发他袖沾了点墨痕，“我刚从族长那来，青宗的长意问起你，清鸢，你的去试试？”

苏清鸢的目光落他袖的墨痕，那隐约能出是幅未完的剑谱图，笔锋凌厉，是凌霄宗的路数。

“去。”

她语气淡，转身走向竹院深处，“我还要温剑。”

凌玄望着她的背，眉头蹙。

他总觉得这几的苏清鸢像隔着层雾，明明站眼前，却远得抓住。

她练剑的路数变了，说话的语气淡了，连他的眼都了往的光亮，像潭深见底的湖，映出何西。

“她就这样？”

凌玄转向苏灵儿，语气带了点易察的烦躁，“就因为名额的事，连我的话都肯听了？”

苏灵儿低头搅着茶盏，轻声道：“清鸢姐姐是气，她是的想去。”

她忽然想起方才苏清鸢练剑的样子，那剑势的沉静与笃定，是她从未见过的，“或许……她有己的打算。”

凌玄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竹院深处那道素的身。

晨光穿过竹叶，她身斑驳的光，她握着剑的姿态专注而孤绝，仿佛整个界只剩她与那柄“寒月”。

他忽然觉得，己像从未正懂过苏清鸢。

竹院深处，苏清鸢的剑再次扬起。

“寒月”的辉竹间穿梭，将凌玄的烦躁、苏灵儿的安，都隔绝剑势之。

她的呼与剑光同频，指尖的力度刚刚，既伤了竹枝，也泄了剑气——这是她用了才找到的衡，像了生，太刚易折，太柔易屈，唯有守，方能立得住。

头渐，她终于收剑。

额角的汗己干，只留层淡的盐霜，被她用帕子轻轻拭去。

竹枝的露珠早己落尽，唯有风穿过竹林的声响，依旧清越。

远处来迎客的鼓声，约是青宗的长到了。

苏清鸢望向竹院，那晃动，笑语喧哗，是属于苏灵儿和凌玄的热闹。

她低头抚过“寒月”的剑鞘，那己被她摩挲得温润如。

这条路，她选的。

没有鲜花，没有喝，甚至可能布满荆棘。

但指尖的剑温骗她，底的静骗她。

这就够了。

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