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的夏来得早。

蝉鸣裹着油星子窄巷撞，阿婆肠粉摊的铝蒸笼“咕嘟咕嘟”吐着汽，米混着酱油的甜腥，晨风漫。

周蹲塑料凳，筷子挑着半卷肠粉，油光蹭嘴角——这是他从到悉的早晨。

“！”

声粗哑的吆喝惊飞了的麻雀。

坤叼着根红塔山晃过来，蓝布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机油，左拎着个塑料袋，袋露出半截油汪汪的猪肠。

“又去菜市场扒剩菜？”

周扯过张报纸垫腿，“你那飞抢夺的本事，去蹲场门，倒拿来挑猪水？”

坤把塑料袋往桌扔，肠粉的热气糊他脸：“酸！

你妈昨儿说阿婆肠粉摊的猪肠缺货，子清早排队的。”

他扯了张椅子坐，胳膊肘压周的肠粉碗，“伯让你去红棉路，说是龙那边要谈‘保护费’调整。”

周的筷子顿了顿。

红棉路是龙社的地盘，龙“刀疤”带砸过两次青竹社的场子，个月还往伯的茶掺了泻药。

“谈个屁调整。”

周扒拉完后肠粉，抹了把嘴，“伯护了红棉路年，没给他们挡收保护费的混混。

龙这是明摆着欺负。”

“可么！”

坤掏出打火机点烟，火星子晨光闪，“我昨儿蹲樽总后门，见刀疤跟个穿西装的胖子碰头——那胖子腰别着钥匙串，像是新的地场板！”

“场？”

周挑眉。

“估摸着是。”

坤了烟，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烦躁，“龙这些年场抽了，想条财路。

红棉路的旧楼拆了建城，他能捞的油水更多。”

旁边来“哐当”声。

亮仔扛着箱啤酒从巷窜过来，T恤后背印着“珠江生”，裤脚沾着机油——这家伙刚修铺打工回来。

“！

坤！”

亮仔把啤酒往桌墩，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我昨晚蹲红棉路KTV后门，拍到这玩意儿！”

周接过照片。

照片，刀疤和个穿花衬衫的男站场门，花衬衫男着个塑料袋，袋露出几沓钞票。

“这男的我认识！”

亮仔挤眉弄眼，“个月巷跟阿豹，输了块给，被阿豹追着砍了半条街——是场数的‘刀疤文’！”

“刀疤文？”

坤猛了烟，“龙的？”

“那肯定的！”

亮仔拍腿，“龙想吞红棉路，先场的！

，咱们得防着点！”

周把照片收进裤兜，目光扫过巷——阿婆正踮着脚收肠粉摊的塑料布，发风蓬蓬的。

“阿婆，收摊啦？”

周喊。

“收啥哟！”

阿婆扭头笑，脸的皱纹堆朵菊花，“雨昨儿说今儿要考试，我多蒸了两笼肠粉给她带学校去。”

她掀蒸笼，热气裹着米涌出来，“，坤仔，亮仔，来都来了，根再走？”

“了阿婆！”

周把塞给阿婆，“我们赶间。”

他起身拍了拍裤子，“坤，去伯那儿。

亮仔，把照片复印两份，发给青龙帮和铁拳的。”

“得嘞！”

亮仔应了声，拎着啤酒箱往巷跑。

坤跟着周往青竹社走，嘴还嘟囔：“龙这孙子，越来越没规矩了……”青竹社的总舵同7号楼。

楼改“议事厅”，墙挂着历话事的照——间那张是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正是周的父亲。

伯坐轮椅，膝盖盖着条灰布毯子，正着本泛的账本。

他听见动静，抬头冲周笑了笑：“仔，坤仔来了？

坐。”

周把椅子拉到伯身边，坤则咧咧瘫对面：“伯，龙的事儿……”伯账本的顿了顿。

账本夹着张照片，是二年前的同——年轻的伯和几个兄弟蹲肠粉摊前碰杯，其个穿花衬衫的年轻，正是周的父亲。

“龙说，保护费涨。”

伯声音沙哑，“他说生意，场抽了，要咱们‘识务’。”

“伯！”

周攥紧椅子扶，“咱们护了红棉路年，没给他们垫医药费、修房子！

涨？

这是欺负吗？”

坤猛拍桌子：“的，信信子就去砸了他的樽总？”

“胡闹！”

伯瞪了他眼，“你当这是街头打架？

龙道混了二年，底号，动起来……那怎么办？”

周急了，“难道要咱们把红棉路拱让给他？”

伯沉默片刻，抬指了指账本：“你这个。”

周账本。

后页记着近个月的“额支出”：给孤儿院米斤、替隔壁张婶交住院费、给阿豹他爸药两……“这些，都是青竹社出的。”

伯叹气，“龙知道咱们底子薄，拿这些事儿压我。”

坤过来，到某页突然顿住：“伯，这行字……‘阿杰欠，己还’——阿杰是年前就没了？”

周的脏漏跳了拍。

阿杰是他发，年前为救他被收保护费的混混砍重伤，没撑过去。

伯的指轻轻抚过那行字：“阿杰走的那，跪咱们总舵门，说要替他还债。

我答应过她，就算阿杰了，青竹社也得护着她。”

坤张了张嘴，没说话。

周盯着账本的字迹，喉咙发紧。

他想起阿杰后次跟他喝酒，醉醺醺地说：“，等我攒够，咱们去南个鱼丸摊——我妈说那地儿冬冷。”

“伯。”

周深气，“管龙怎么压，咱们能退。

红棉路是咱们的家，能让占了。”

伯着他，眼泛起水光：“仔，你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他摸出张泛的照片，递给周——照片，年轻的伯和周父亲勾肩搭背，背景是同的榕树。

“你爸走的那，攥着我的说：‘伯，替我护同的兄弟。

’”伯声音哽咽，“这么多年，我没忘了。”

周接过照片，指腹蹭过父亲的脸。

照片背面写着行字：“兄弟，江湖就。”

“伯。”

周把照片贴胸，“您，我定护。”

窗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混着肠粉摊的气。

坤突然捅了捅周的胳膊：“，你——”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亮仔举着张复印件从巷跑过来，边跑边喊：“！

伯！

龙的保险柜密码，我到了！”

伯的脸瞬间变了：“亮仔！

谁让你去的？”

亮仔跑到跟前，把复印件往桌拍：“我听龙的司机说，这密码是龙生！

我查了他的身份证，然是！”

周盯着复印件的数字，跳如擂鼓。

他想起亮仔昨跟他说的：“龙的保险柜，肯定有咱们青竹社的料。”

“亮仔，你疯了？”

周拽住他的衣领，“龙要是知道你密码，咱们得完！”

“我这就是为了咱们吗！”

亮仔急得首跺脚，“龙想吞红棉路，咱们得先为！”

坤拍了拍亮仔的肩：“行了行了，先把密码记牢。

，咱们今晚就去樽总。”

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的茶杯“啪”地掉地，摔得粉碎。

“伯！”

周慌忙扶住他，“您怎么了？”

伯喘着粗气，指着窗的红棉路方向：“龙……他来了。”

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辆奔驰缓缓驶进同，牌是“粤A·”——那是龙的。

停青竹社门，刀疤从副驾驶来，冲周勾了勾嘴角：“周，龙让你去樽总，说是有‘西’给你。”

周攥紧拳头。

他知道，今晚的红棉路，要起风了。

阿婆端着碗肠粉从屋冲出来，塞到周：“，趁热！

完再去！”

周接过肠粉，咬了。

米混着酱油的甜腥，嘴化。

他望着水龙的同，突然想起候父亲说的话：“仔，江湖是打打，是护着你乎的。”

，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