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绾卿是被阵尖锐的鸣笛声惊醒的。

是宫报的钟鼓，也是清晨街巷的卖，那声音刺破耳膜，带着种她从未听过的属质感，惊得她猛地睁眼。

入目是片刺目的。

头顶的花板滑如镜，没有雕梁画栋，没有悬着的宫灯，只有盏长条形的灯，亮得晃眼。

身的铺硬邦邦的，铺着带着奇怪味道的子，取了她睡惯了的丝锦被。

腕缠着圈粗糙的布，布似乎有什么西轻轻震动，发出“滴滴”的轻响，像了宫报的漏刻，却又更急促些。

“这是何处？”

苏绾卿撑着身子坐起，头痛得像是被钝器敲过。

她记得己明相府后花园的莲池边，为了去够支离得近的并蒂莲，脚青苔滑，整个便坠入了那片碧绿的涟漪。

落水的窒息感还残留喉咙，可此刻身的衣裙虽皱巴巴的，却己是半干的状态。

料子还是她亲绣了个月的锦襦裙，裙摆的凤凰被水泡得发乌，却依旧能出致的针脚——这是曹地府。

地府该是昏暗光，而非这般亮得晃眼。

她挣扎着想，脚踝却阵酸软。

目光扫过西周，更是惊得头跳：墙角立着个的柜子，面摆着几个透明的瓶子，瓶身光滑得像琉璃。

旁边还有个“吹”冷风的铁盒子，发出嗡嗡的轻响，将夏末的热气挡了面。

让她惊的是那面“墙”。

那面墙的部是透明的，像了西域进贡的水晶，却比水晶更清澈，眼能望到面的景象。

面没有青石板路，没有朱红回廊，只有条宽阔的带子，面跑着数个铁盒子。

那些盒子没有轮子，却跑得飞，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吓得她意识攥紧了袖。

铁盒子坐着。

那些穿着她从未见过的衣裳——男子留着短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子穿着短衫长裤，甚至有的裙摆只到膝头，这靖朝，是要被浸猪笼的。

“哗啦——”身侧的板子突然被推，苏绾卿惊得缩了缩肩，抬头望去，只见个穿着蓝短褂的子走了进来。

那子头发剪得比厮还短，脸带着笑意，嘴吐出串她完听懂的话：“醒啦？

感觉怎么样？

温降来了，应该没事了。”

苏绾卿蹙眉。

这子的语调轻，却字字古怪，既是京城的官话，也是江南的吴侬软语，更是地的粗粝方言。

她试探着，用惯了的温婉语调带着丝易察觉的颤：“姑娘……请问此地是何处？

我乃礼部尚书苏宏之，苏绾卿。”

子脸的笑容僵住了，眉头皱起，像是听什么书：“你说啥？

苏……苏什么？

听懂啊。

你是是撞坏脑子了？”

两鸡同鸭讲了几句，苏绾卿终于意识到，对方说的是她所知的何种语言。

她低头向己的襦裙，又了子身的短褂，突然明过来——她许是落入了什么奇怪的地方，这的和事，都与她的界截然同。

这，子从袋掏出个的长方形板子，按了几，板子突然亮了起来，像块发光的墨。

她把板子对着苏绾卿，又指了指己的嘴：“你再说遍，慢慢说。”

苏绾卿迟疑着，重复了己的问题：“敢问姑娘，此地究竟是何处？

我为何此地？”

子对着板子说了句什么，板子立刻出个僵硬的声，字句地钻进苏绾卿耳：“这是江城市立医院。

你昨南湖边晕倒，被到这的。”

医院？

江城？

苏绾卿的点点沉去。

她从未听过这两个名字。

靖朝的州府，没有江城的地方，更没有“医院”这种去处。

她抬起头，透过那面透明的“墙”往望，远处是比相府门楼倍的楼，楼身笔首，像把把入霄的长剑，将空切割破碎的形状。

那些楼的窗户密密麻麻，比蜂巢还要拥挤，却没有扇挂着悉的竹帘或纱幔。

空偶尔有“鸟”飞过，那鸟没有翅膀，却飞得，发出的声音比雷鸣还响。

她忽然想起幼祖母讲过的故事，说地间有数个行的界，旦误入空裂隙，便坠入异。

那她只当是戏言，如今却切切地撞了。

“你……你家呢？”

子又对着板子说话，僵硬的声再次响起，“能联系他们吗？”

家？

苏绾卿的眼眶发热。

父亲还朝堂为了漕运改革与同僚争执，母亲该佛堂为她求安符，兄长昨刚出使西域，怕是还途。

他们远靖朝的京城，怎么可能联系得？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我……处可去。”

子着她泛红的眼眶，似乎明了什么，叹了气，递过来杯水：“先喝水吧。

我林薇，是昨路过湖边救你的。

你先这儿住着，医药费我先垫着，等你些了再说。”

苏绾卿接过水杯，触到那光滑的玻璃壁，指尖发颤。

杯的水清澈见底，映出她散的发髻和苍的脸——头的赤镶珠钗见了，只剩几根松垮的发带，鬓边的珍珠耳坠也只剩只，晃悠悠地垂着。

她低头向己的腕，除了那圈粗糙的布，还有只镯。

那是母亲给她的及笄礼，羊脂雕的，镯身刻着细密的缠枝纹，侧有个的“绾”字。

落水她意识攥紧了镯子，此刻它贴腕间，带着丝温润的暖意，是这陌生界唯悉的西。

窗的铁盒子还呼啸而过，远处来阵奇怪的音，调子明得让慌。

苏绾卿握紧了镯，指腹摩挲着面的纹路。

管这是哪，她总归是活来了。

只是这没有帝、没有礼教、连说话都要靠“墨板子”的地方，她该如何活去？

她望着窗那片被楼割的空，次切地感受到，己与那个繁又森严的靖朝，己隔了重山，万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