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裹着潮气，往青观的窗缝钻。

林晚正趴木桌描符，指尖刚蘸了朱砂，就觉背凉——是风的冷，是带着点湿意的、像细瓷贴肤的凉。

她没抬头，只往桌角挪了挪装糖糕的纸包。

其然，瞬就有半透明的悄悄探过来，捏起块糖糕，转身就往门槛飘。

那是镇王家去年夭折的丫头，魂魄总观附近打转，林晚见她可怜，常藏些点给她。

“慢些，别噎着。”

林晚头也抬地说，笔尖符纸勾出后道弯，朱砂凝尾端，没等滴落就化作缕淡的红雾，悄声息地散了。

门的丫头顿了顿，脑袋转过来，脸是孩童有的懵懂，却没有半点活的血。

她含着糖糕，含糊地说了句“谢谢林晚姐姐”，身渐渐淡院的杏叶。

“又跟‘朋友’说话？”

清玄道长的声音从门来，带着些的笑意。

他端着碗刚温的蜜水，须风飘了飘，“符咒描完了？

拿来我。”

林晚赶紧把桌的符纸叠递过去，还有点得意。

这“驱邪符”师兄们要练半个月才能让朱砂凝雾，她练了就了。

道长接过符纸，指尖纸轻轻拂过，眼闪过丝赞许：“错，灵力收比次稳了。

只是……”他话锋顿了顿，目光落林晚的眼睛，那眼亮得有些过，瞳孔深处总像映着些旁见的西，“往后山，莫要轻易前显露这些。”

林晚点点头。

她八岁来观，如今己经七岁，年听道长说得多的，就是“藏”。

藏起能见灵的眼睛，藏起随就能画的符咒，藏起这身旁眼“祥”的本事。

她还记得被到观那，也是这样的雨。

父亲牵着她的，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腕，母亲跟后面，始终没敢回头。

停观门，父亲只说了句“道长，这孩子就托付您了”，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她扒着的栏杆哭，喊着“爹，娘，我是祥的”，可他们的身越走越远，连句回应都没有。

若是道长收留她，教她术法，告诉她“能见灵，是错，是缘”，她恐怕早就被己眼的“怪物”吓垮了。

“师父，山是是出事了？”

林晚忽然问。

刚才描符，她见几道慌慌张张的游魂从观前跑过，其个还带着血味，嘴反复念叨着“别抓我，别抓我”。

清玄道长的脸沉了沉，把蜜水递给她：“你先喝了这个。”

等林晚接过碗，他才缓缓道，“今早镇的李猎户来报，说镇头的张屠户昨晚没回家，他媳妇找了整，只他家后院的井边，找到了只带血的鞋。”

林晚握着碗的紧了紧。

张屠户她认识，去年冬还过观半扇猪，是个嗓门、却热的汉子。

“止张屠户。”

道长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前几西边的王秀才，还有南村的刘婆子，也都没了踪。

都是头还的，二就没了，只留点零碎的西——王秀才的书袋，刘婆子的镯子，还有张屠户的鞋。”

“是邪祟的？”

林晚问。

她见过的灵多是温和的，要么是迷路的魂，要么是守着故土的灵，可刚才那些游魂的慌，还有张屠户身的血味，都透着股凶险。

道长点点头，从怀摸出枚佩。

那佩是青的，面刻着“青”二字，边缘被磨得有些光滑，就是戴了许多年的物件。

“这是观来的护身符，能挡灾难，你戴着。”

他把佩系林晚的脖子，指尖触到她的锁骨，带着些郑重，“我年纪了，山多有便。

你去镇，查探究竟是什么邪祟作祟，若是应付了，就赶紧回来，切记要逞。”

林晚摸着脖子的佩，冰凉的贴着皮肤，却让她踏实了。

她站起身，朝道长行了个礼：“师父，我定。”

收拾西，林晚把常用的符咒都叠进布包，又装了些干粮和清水，后还忘把剩的糖糕也带——说定还能遇到需要帮忙的灵。

她背布包，刚走到院门，就见杏树站着个悉的身。

是刚才的丫头，她捏着个皱巴巴的，见林晚出来，赶紧跑过来：“林晚姐姐，这个给你。

我刚才山脚见的，甜得很。”

林晚接过，皮还带着露水。

她摸了摸丫头的头，虽然指尖只能穿过片冰凉，却还是柔声道：“谢谢你。

你近别往镇去，那边安。”

丫头点点头，眼睛满是依赖：“我知道了，我就观附近玩。

姐姐你也要呀。”

林晚笑了笑，转身往山走。

青观半山腰，山路蜿蜒，两旁的树木长得茂密，枝叶交错着挡住了，走面，连光都暗了几。

她走得，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边观察着路边的灵。

往常这条路总有灵，比如守着己坟茔的，或是溪边玩水的孩童魂，可今却格安静，连只飞鸟都见。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有背后跟着，让发。

走了约莫半个辰，终于能见山的古镇了。

那镇子“青溪镇”，依着条溪建的，总是热热闹闹的，可今却透着股死寂。

镇的槐树还，枝桠歪歪扭扭地伸着，像只干枯的，树空荡荡的，连摆摊卖茶的王汉都见了。

林晚皱了皱眉，加脚步走进镇。

街的门多关着，偶尔有两扇虚掩着，面也没动静。

她走到张屠户家的巷子，就闻到股淡淡的腐臭味，是猪腐烂的味道，是带着点腥气的、让作呕的腐味。

她顺着味道走到张屠户家后院，那井边围了几个镇的，都低着头，脸发。

其个妇穿着粗布衣裳，眼睛红肿着，应该是张屠户的媳妇。

“李猎户，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的，怎么就没了呢？”

张屠户的媳妇哭着说，声音哽咽，“昨晚他还说要给我块花布衣裳，今早起来就没了，只剩这只鞋……”旁边的李猎户叹了气，握着把猎刀，脸凝重：“我刚才井捞了捞，没见。

但这味道……像是掉井能有的。

前几王秀才家也是，他娘他书房发了书袋，面的书都的，却没了踪。”

林晚站巷，没急着前。

她睁眼睛，往张屠户家的院子——只见道的雾气缠井栏，那雾气还裹着些细碎的血丝，正点点往井钻。

而且，她还见张屠户的魂魄，就蜷缩井边的墙角，脸惨，眼空洞，嘴停地念叨着“冷，冷”。

“张叔。”

林晚轻声喊了句。

张屠户的魂魄猛地抬起头，见林晚，眼睛闪过丝光亮，却又很黯淡去：“林晚姑娘？

你怎么来了？

走吧，这危险，有个的西，把我的身子拖走了，冷……”林晚刚想再问，就听见身后来阵脚步声。

她回头，是个穿着青长衫的男，约莫二七八岁的年纪，面容俊朗，只是脸有些苍，拿着把折扇，站巷，正着她。

“这位姑娘，你认识张屠户？”

男问道，声音温润，却带着点说出的疏离。

林晚动。

她能见灵，却很见有能像这个男样，站离张屠户魂魄这么近的地方，却面改。

而且，她总觉得这个男有点眼，像哪见过，可又想起来。

“我是青观的弟子，奉师命来镇查探失踪案。”

林晚定了定，说道，“刚才我听见张屠户的魂魄说话，他说有的西把他的身子拖走了。”

男挑了挑眉，扇子轻轻敲了敲：“魂魄？

姑娘能见魂魄？”

他的目光落林晚的眼睛，带着些探究，“青观的弟子，然有些本事。”

林晚没接话，只是警惕地着他。

这个男身没有灵力动，也像是灵，可他的眼太锐了，仿佛能穿她的思。

就这，张屠户的媳妇突然尖起来：“那是什么！”

林晚和男同回头，只见那井突然冒出股的雾气，比刚才更浓，还带着刺耳的“滋滋”声。

雾气空凝聚只的形状，朝着离井近的李猎户抓去！

“！”

林晚喊声，同从布包掏出张驱邪符，指尖凝起灵力，朝着雾掷了过去。

符咒撞雾，发出“砰”的声轻响，雾顿散了些，可很又重新凝聚起来，而且比刚才更凶了，朝着林晚扑了过来！

男见状，折扇“唰”地打，扇面画着些奇怪的纹路，他腕，扇子朝着雾挥去，道淡的光芒从扇面出，正击雾的。

“啊——”雾发出声凄厉的尖，瞬间消散空气，只留股更浓的腐臭味。

林晚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道光的力量，比她的驱邪符多了，而且带着种很悉的感觉，就像……就像道长说过的，很以前青观失的术法。

男收起折扇，向林晚，眼多了些赞许：“姑娘的符咒错，就是灵力还差点火候。”

“你是谁？”

林晚问道，的疑惑更重了。

这个男仅能见雾，还使用这么厉害的术法，绝对是普。

男笑了笑，笑容带着点说清道明的意味：“我沈辞。

至于我是谁……姑娘以后知道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林晚脖子的青佩，眼暗了暗，“这佩，你从哪来的？”

“是我师父给我的。”

林晚意识地摸了摸佩，“怎么了？”

沈辞没回答，只是盯着佩了儿，然后才缓缓道：“没什么。

只是这佩有些年头了，跟我家的件旧物有点像。”

他转移了话题，“刚才那雾是‘噬魂瘴’，以的魂魄为食，若是被它缠，仅身子被拖走，魂魄也被慢慢吞噬，后连转的机都没有。”

“噬魂瘴？”

林晚次听说这个名字，“那它为什么出青溪镇？”

“应该是有暗控。”

沈辞的脸沉了来，“噬魂瘴本身没有意识，需要有用邪术喂养，才能这么凶。

而且刚才的况，这噬魂瘴己经了的魂魄，再去，整个青溪镇的都遭殃。”

林晚紧。

她想起刚才山路到的那些游魂，恐怕都是被噬魂瘴吓走的。

要是再找到控噬魂瘴的，后堪设想。

“我们得赶紧找到它的巢穴。”

林晚说，“噬魂瘴离气重的地方，说定镇的义庄，或者废弃的宅。”

沈辞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青溪镇气重的地方，应该是镇西的城隍庙。

那年失修，早就没去了，很适合藏这种邪物。”

两决定先去城隍庙。

临走前，林晚又了眼张屠户的魂魄，他的身比刚才更淡了，眼也越来越空洞。

“张叔，你再撑儿，我们定找到你的身子，帮你报仇的。”

林晚轻声说。

张屠户的魂魄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终只是点了点头，身渐渐消失空气。

林晚阵发酸。

她知道，要是找到控噬魂瘴的，张屠户的魂魄很就消散，彻底消失这间。

沈辞着她的样子，眼柔和了些：“别担，我们找到的。”

两并肩往镇西走。

街还是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门窗的声音，像有低声哭泣。

林晚边走，边留意着周围的灵，希望能找到些索。

走到半路，她突然见道的身从旁边的巷子跑出来，是那个给她的丫头！

“你怎么来了？

我是让你别来镇吗？”

林晚赶紧拉住她，语气带着点责备。

丫头的脸比刚才更了，眼满是恐惧：“姐姐，我刚才见个穿衣服的，他拿着个罐子，罐子有多多魂魄，都哭……他往城隍庙的方向去了！”

林晚和沈辞对眼，都从对方眼到了凝重。

来，控噬魂瘴的，的城隍庙。

“你赶紧回青观，别再出来了。”

林晚摸了摸丫头的头，“听话。”

丫头点点头，却还是有些担：“姐姐，你定要啊。

那个穿衣服的凶，他还瞪我，像要把我抓进罐子样。”

“我知道了，我的。”

林晚着丫头的身消失巷，才转头对沈辞说，“我们走，去城隍庙。”

城隍庙镇西的角落，周围长满了杂草，门的漆己经掉光了，门板也破了几个洞，起来森森的。

还没走近，林晚就感觉到股浓重的气，比刚才张屠户家闻到的腐臭味还要难闻。

“点，面可能有陷阱。”

沈辞低声说，折扇重新打，握。

林晚点点头，从布包掏出几张驱邪符，握，指尖凝起灵力，随准备应对突发况。

两推破木门，“吱呀”声，声音寂静的巷子显得格刺耳。

城隍庙的院子长满了齐腰的杂草，地散落着些破旧的纸和灰，正央的戏台子也塌了半，起来荒废了很。

“面有吗？”

沈辞喊了声，声音院子回荡，却没有何回应。

林晚睁眼睛，往殿。

只见殿漆漆的，隐约能见正央的城隍像，己经掉了半边脸，起来有些狰狞。

而且，她能见道道的雾气从殿飘出来，缠绕院子的杂草，那些杂草很就枯萎了。

“噬魂瘴的巢穴应该殿。”

林晚说，“而且面止只，有多。”

沈辞点点头，率先朝着殿走去。

林晚跟他身后，步步，翼翼。

脚的杂草被踩得“沙沙”响，每走步，都觉得周围的气更重了些。

走到殿门，林晚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见殿的房梁，挂着个的罐子，罐子断有的雾气冒出来，正是刚才袭击李猎户的噬魂瘴！

而且，罐子还裹着多魂魄，都停地挣扎，发出弱的哭声。

“那就是装魂魄的罐子！”

林晚压低声音说。

就这，个沙哑的声音从殿来：“既然来了，就进，躲门算什么本事？”

林晚和沈辞对眼，推门走进殿。

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地，形个个光斑。

正央的城隍像前，站着个穿衣服的，背对着他们，身形佝偻，拿着根拐杖。

“是你控噬魂瘴？”

沈辞问道，声音带着冷意。

衣缓缓转过身，脸戴着个狰狞的面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晚和沈辞：“青观的丫头，还有沈家的子，倒是有点本事，能找到这来。”

“你认识我们？”

林晚警惕地问。

衣笑了起来，声音像破锣样难听：“我仅认识你们，还认识你脖子的佩。”

他的目光落林晚的佩，眼满是贪婪，“那是青观的‘镇灵佩’，能净化气，滋养魂魄，可是个西啊。

今，这佩，还有你们俩的魂魄，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