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湾村的二月二，比节还要热闹。

刚蒙蒙亮，河的雾便像煮的米汤，稠得能用捧起层。

土地庙前两行青石板，昨场透雨，把石面洗得发亮，石缝钻出的荠菜花顶着蕊，轻轻碰就落地碎。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泥与芦苇的气息，像把形的梳子，把雾梳出条条细缝，露出远处青黛的山脊。

梆子声从庙出来，声、两声、声，户的狗依次应和，像给梆子打拍子。

柳满跟娘身后，端着只豁陶盅。

她步子慢，眼睛却忙着：雾的荠菜花、石缝的蚂蚁、娘鞋后跟沾的泥，都被她收进眼底。

陶瓯是娘用旧年的粗瓷碗改的，豁处磨得圆润，像轮被遮住的月。

满把碗捧得稳，仿佛面盛的是粥，而是碗刚发芽的。

灶屋，两铁锅己经架鹅卵石。

锅底芦苇噼啪，火舌舔着锅底，映得田豆腐家的二丫头满脸红。

田豆腐往锅倒米，水米比例比，这是例。

满却踮脚，用木勺锅画圈，她算米汤稠度——七稠，适合挂浆育秧基质。

她的动作很轻，木勺与锅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像给锅的米粒数拍子。

柳太公来了。

背着，着乌木升子。

升子底刻着“道光年置”，得能照出。

户出满升，来户出半升，这是祖的规矩。

轮到柳二郎家，满按住升子，声音：“我们家出升半。”

群静了，连锅的粥也仿佛停了滚。

柳二郎脸地红到耳根，正要，太公抬：“记账。”

米锅，水滚滚，林桑娘撒入去年晒干的桑枝。

桑枝滚水舒展，像条条青蛇。

满用木勺舀起点米汤，对着晨光颜——绿，H 值约 6.5，正是红薯苗喜欢的弱酸境。

她把木勺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米带着桑枝的清凉，像雨后竹林的味道。

粥，先祭土地。

柳先生端着青花瓷碗，绕石像圈，嘴念念有词。

满站围，眼睛却盯着石像脚边那丛前草。

她蹲，掐了片叶子塞进袖袋，记：前草含钾，可钾肥。

她的动作轻，仿佛怕惊动了草叶的露珠。

轮到粥。

满的碗是豁陶瓯，据说是她岁就用的。

粥面漂着两片桑叶，像舟。

她啜饮，舌尖先尝到米的甜，再尝到桑叶的凉。

她把比例写：米七桑，既遮糙味，又添清。

喝完粥，孩子们围着槐树玩“摸瞎”。

满参加，她蹲河堤，用芦苇地画。

从堤岸始，圈圈向扩，像水。

她给每条标注程——等，梯田的雏形。

“傻妞，画啥呢？”

田猎户路过，肩扛着铁夹子。

满抬头，慢吞吞地说：“画兔子跑道。”

猎户笑，想这丫头傻，兔子哪有跑道。

没知道，满画的是未来。

她把芦苇后道，像给未来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