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咸西年，秋。

都洛阳，风爽，花畔游如织，曲桥笙歌未歇。

年未衰的都城依旧繁如画，酒肆茶坊，门朱阁，南来往的官员、商贾、歌伶与书生交织其间。

市井气热闹，佛钟与丝竹交响，若非细观朝堂风向，几知这盛之，根基己腐。

李庸乾便是这繁之的粒尘。

他背着书箱，独行于洛水之畔，身穿洗得发的青衫，脚布履沾了尘。

他走过谷园墙的伶队，听得出笑语音，却并未回头。

他曾数次梦想步入这座城池，入太学、举子、佐名臣，参谋之局。

可如今，他城，却空落。

他子监旁的驿馆暂居，每仍习字、临帖、读史，但目光早己若从前炽热。

书卷的礼义廉耻，与街头酒肆醉倒的都虞侯、包间官语的“卖官鬻爵”，仿佛是个界。

“你这，还能读书出头吗？”

有同窗饮醉，笑着质问。

李庸乾未答。

他只望着窗月照洛水，光粼粼，像了个盛的幻。

那，他曾去过场伎，是朋友硬拉着去的。

伎馆名为“缥缈楼”，坐落旧王府改建的宅子，闻有位新晋的清伶，姓赵名妍，是某位节度使生之，姿容绝，能歌《霓裳羽衣》。

那，帘卷风，她歌声如梦，却低吟“翠楼事冷风”，眼与他短暂交汇。

他颤，却敢言语。

那起，李庸乾绪愈发飘忽。

他始频频梦见城烽火，梦见《春秋》“出士”的字句血光发亮。

他知道，这盛唐的粉，正剥落，而他，知该藏身于庙堂，还是奔赴未知的。

晚，城门即将闭合，他独立含嘉仓桥头，望着远山暮。

风起，卷起落叶，也吹动他袖的《边策》。

他终于低声道：“若此盛终将倾覆，我便那负薪之。

哪怕力如蚁，也要试试，挽山河于既倒。”

身后，是依旧灯火辉煌的都城。

眼前，是条往未卜之地的官道。

咸西年月初，洛阳西关驿馆，李庸乾拂去案的尘土，摊封来蜀的信。

信纸墨迹未干，却是越数由骡急递而来，落款为“韦朗”。

韦朗，今西川节度使，镇守都，号“文公”。

此出身关韦氏，曾弘文馆校书郎，后因军功跃升，治蜀数年，声名两：方面政令尚清，讲求礼仪，号召文士入幕辅政；方面亦排斥异己，倚重亲信，府多权谋。

此信言辞恳切，称闻李庸乾于洛阳试锋芒，文名早京辅，愿请其入蜀，为府掌案参佐，兼校机密文书。

李庸乾垂目良，语。

他知道这绝非空穴来风。

月前，他曾以“边八策”为题，书篇万余言的长文，建议诸节度设文吏之，厘清军政之界，兼推年次幕府文官考评之，广为士林颂，虽未正式奏入朝廷，却悄然入几位藩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