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州的风，带着股子咸腥的湿意，年复年地刮过顾易安简陋的书房。

案摊着的是鱼州水域图，墨迹被风卷得发颤，像了他此刻难以静的绪。

“将军，飞旗营今巡河归来，切如常。”

副将林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的“将军”二字，带着翼翼的敬重，也藏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顾易安抬眼，眸沉沉。

曾经的盛禹将军，如今只是个发配管辖鱼州的军司，说得听是个将军，实际发配的弃子而己。

如今管着这片荒芜水域的安宁，以及他仅存的、离弃的飞旗营弟兄，还有父亲顾朝钧留的那二名如同子般的兵——他们是顾家军后的骨血。

“知道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鱼州的风沙磨过，“盯紧点，别让那些走盐枭有可乘之机。”

“是。”

林武应着，却没立刻退，犹豫了片刻，终是忍住道，“将军，今……是顾将军和兄弟们的忌。”

顾易安握着笔的猛地收紧，指节泛。

年了，整整年。

年前的围骥战，至今仍是他梦回的炼狱。

父亲顾朝钧率领顾家军锐被敌军围困，他厮，拼死求援，等来的却是援军迟迟未至的消息。

等他冲破重围赶到，只到尸山血，父亲和弟兄，生还。

而本该个赶到的援军副将，陆奇——那个和他同长，由父亲亲教导，并肩作战多年的“兄弟”，却后关头失了踪迹。

后来，他才知道，陆奇仅支援来迟，更他悲痛欲绝之际，被其伯父，当朝太尉陆承安推到了台前诬陷。

围骥战乃武将军负轻敌及其子盛禹将军战术错误导致，还将胥城姓屠尽，然所有知其子陆峥顶替了陆奇原本的位置，摇身变了新的副将。

紧接着，便是铺盖地的蔑：说他顾易安为报仇，胥城令屠城，害辜姓。

证据“确凿”，证“俱”，背后有太尉陆承安撑腰，他莫辩。

盛禹将军的名扫地，他从端跌落泥沼，被褫夺将军印，降为鱼州军司。

这还够。

陆家和那些构陷他的，连他仅存的念想都要碾碎。

他们诬陷陆家——也就是陆奇的家——贪军饷，证据“确凿”之，陆家满门被判处砍头之刑。

他曾派去救，却晚了步。

而那个罪魁祸首，陆奇，却像是间蒸发了般。

他派出了数，沿着所有可能的路追查，甚至动用了父亲留的那二名兵，却只找到些零碎的、指向悬崖的痕迹。

所有都说，陆奇定是畏罪，坠崖而亡了。

只有顾易安信。

那个从跟他身后，穿着和他样的盔甲，声音比他还响亮，挥剑眼比星辰还亮的“年”；那个训练场被他打倒数次，却总能咬着牙爬起来，梗着脖子说“顾易安，我次定你”的“陆奇”；那个他受伤，笨拙地学着包扎，塞给他伤药，却嘴硬说是“浪费了可惜”的“陆奇”……怎么可能是贪生怕死、构陷同袍的？

可父亲和弟兄的血，是的。

胥城姓的冤魂，是的。

陆家满门的鲜血，也是的。

这切，都指向了那个他曾为足的“兄弟”。

“呵……”顾易安低低地笑了声，笑声满是嘲和彻骨的寒意，“忌么……也，醒我，血深仇，敢遗忘。”

他拿起桌的块佩，那是块普的墨，边缘有些磨损。

这是当年他和“陆奇”次战场前，父亲亲给他们二各刻了块，面只简地刻了个“安”字跟“奇”字。

他的那块应该“陆奇”，但是“陆奇”失踪他的那块也见了，这块，是后来父亲的尸身旁找到的——本该属于“陆奇”的那块。

他摩挲着佩的刻痕，指尖冰凉。

“陆奇……”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咀嚼着什么滚烫的烙铁，“你到底哪？

是死是活？

若你还活着，敢敢出来，我如今的模样？

敢敢告诉我，围骥战，你到底哪？

胥城之事，到底是是你的！”

风声呜咽，像是回应他的质问，却又什么都没说。

这样的子他过了年又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