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节的黎明总是来得迟缓，沈家后院的青砖覆着层薄霜，冷得像淬了冰。

沈月薇蜷缩偏院厢房的角落，听着檐角铁晨风叮当作响。

她呼出的气冰冷的空气凝结霜，附着破旧的窗棂，将本就模糊的窗纸洇得更透光。

"更了......"她对己低语，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寂静的黎明。

指尖触到地面，昨挑灯刺绣被针刺破的伤又渗出血珠，青砖留淡淡的痕迹。

她将指含入，铁锈味顿舌尖蔓延来。

回廊的青石板覆着层薄霜，沈月薇赤着脚踩去，寒意顺着脚首窜脊背。

她得踮着脚尖，像只受惊的雀儿般蹑足而行。

晨雾，抹光突然刺入眼帘——那是只丝珠钗，正静静躺回廊转角处。

"这是......"她蹲身，指尖刚要触及那致的钗身，只绣着南珍珠的缎面绣鞋便碾了她的背。

"妹妹这是捡着什么宝贝了？

"沈清瑶的声音甜得发腻，鬓边新簪的丹桂簌簌落碎蕊，有几瓣正巧落石榴红的裙裾，像是溅的血点。

她脚施力，鞋跟碾着沈月薇的指青砖摩擦，珍珠表面很被磨得发乌，混着晨露和泥浆，将沈月薇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染了浊的褐。

廊柱后来窸窣的响动。

沈月薇用回头也知道，是管事李嬷嬷正躲暗处窥。

这妇向来是沈清瑶的耳目，此刻怕是要将这幕尽收眼底。

她敢抽，只能由指骨绣鞋发出堪重负的咯吱声，唇被咬得渗出血丝，与舌尖的伤混处，满嘴都是腥甜的铁锈味。

"姐姐......"她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细若蚊呐。

沈清瑶俯身拾起珠钗，丝缠绕的钗身还沾着晨露。

她两指捏着钗尾轻轻旋，阳光穿过廊檐，钗头的珍珠变幻的光晕。

"这钗子，可是萧家公子我的定信物。

"她忽然压低声音，到沈月耳边，"怎么妹妹？

"沈月薇的指尖受控地颤起来。

她今晨只是路过回廊，见这支珠钗孤零零地躺青石板，想着捡起来物归原主。

可钗子她被发，谁相信她的辩解？

正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苦带腥，像是熬煮过头的连混着陈年血渍。

王氏半倚花梨木的软榻，锦帕反复擦拭着那支"失而复得"的珠钗。

钗尖的泥点蹭蜀锦帕面，像是只垂死的蚊虫留的后痕迹。

"瑶儿说，丢钗前只见过你回廊徘徊。

"王氏眼皮都没抬，目光扫过案几摊的松鹤图。

墨勾勒的鹤眼处有点刺目的猩红，那是沈月薇绣到深，指尖血珠慎滴落染就的。

"这么笨，绣得出仙鹤？

怕是鸡摸狗更行。

"沈月薇攥紧了补摞补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

那幅松鹤图是她熬了整整个宵绣的，指知被针扎破多次，才勉绣出那对振翅欲飞的仙鹤。

可王氏只了眼，就说鹤眼，命她拆了重绣。

如今，连这幅绣品也了她"脚干净"的佐证。

"母亲，我......"她张了张，干裂的唇瓣渗出细的血珠。

"闭嘴！

"王氏突然扬，腕间的翡翠镯子撞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别了我的耳朵。

"沈月薇垂头，见己地的子瘦得可怜，像只随被踩死的蚂蚁。

戌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的雨点砸青瓦，如同万颗珠倾泻而。

沈月薇抱着薄的包袱站角门，雨水顺着她散的发丝滑落，浸透了早己洗得发的素衣。

包袱只有件打满补的旧衣，还有生母留的那枚木镯——那是她藏枕的后点念想，被王氏搜出来后，嫌"晦气"又丢还给了她。

西跨院隐约来沈清瑶的唱腔，《怜伴》的曲调被雨声浸泡得愈发甜腻："月底花前也合欢......"沈月薇突然想起去年桃花宴，萧彻亲将那支丝珠钗簪沈清瑶鬓边说的花——"唯有这样的珍品，才配得瑶儿"。

那她躲山后，掌紧攥着生母留的半块佩，想却终究没敢前。

如今想来，或许冥冥早有预感，知道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雨越越，冰冷的雨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沈月打了个寒颤，腕的木镯被雨水浸得冰凉，紧贴着皮肤，像道远法卸的枷锁。

她迈步向前，积水没过了脚踝，每步都像是踩刀尖。

转角处，辆青布静静停着。

帘掀，露出幽深如墨的眼睛。

沈月薇没有见，她只是低着头，数着青石板的裂纹，步步走向未知的命运。

木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雨幕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谁远方敲响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