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还去我家睡吗？”

“行啊。”

学后，我和同学像往常样勾着肩往家走，还没敲定晚要起的动画片，裤兜的机突然震了震 —— 是爸爸发来的消息，字行间都透着容拒绝的生硬：“今来家，给你弟弟点西，你阿姨面前要表！”

指尖攥着机，屏光映得我鼻尖发酸。

我顿了顿，拉着同学的袖子声说：“要次吧，我…… 突然有点事。”

同学走后，我个站路边，风卷着落叶贴过脚踝，像了这些年没着没落的子。

我罗星星，初还到半年，却像有两个家，又像哪都是我的家。

岁那年，爸妈因为吵架了。

我还攥着没完的棒棒糖，就被法官判给了爸爸 —— 可他根本想要我，判决书来没几，就把我塞进回家的巴，丢给了爷爷奶奶。

想起来，家院儿的枇杷树、爷爷摇着蒲扇讲的故事、奶奶塞给我的煮鸡蛋，才是我这辈子踏实的“家”。

可惜学年级那年，爷爷先是走了，没过半年，奶奶也跟着去了。

我抱着奶奶织到半的衣哭了，后来就始亲戚家轮流借住：叔家的沙发睡了半个月，二姑总饭桌说“多筷子就多份销”，连远房的表姨都躲着我。

后还是亲戚们起劝了爸爸半，他才愿地说：“把她接！”

可我到爸爸家那，才知道他早就再婚了。

后妈着年轻，很明显是保养得别，家还有个比我西岁的弟弟，正抱着后妈的腿喊妈妈抱。

我攥着衣角站门，连鞋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怯生生地挤出句：“阿……阿姨。”

后妈瞥了我眼，转身从鞋柜顶出个皱巴巴的鞋：“哎呀，忘记给你拖鞋了，先合用这个吧。”

塑料鞋脚，硌得脚踝发紧。

我把书包的零食袋递过去 —— 那是我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的，是我候爱的奶糖和饼干，想着弟弟应该也喜欢。

“这是给弟弟的……”话还没说完，后妈就皱着眉推了回来：“这些都是垃圾食品，弟弟了，你己留着吧。”

包装袋的卡图案蹭过指，我那点容易冒出来的期待，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去。

“来了，进来饭吧。”

爸爸端着两碗菜从厨房出来，语气冷得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

我跟着他走到餐桌旁，才发桌只有盘炒青菜、碗豆腐汤，还有弟弟面前那盘油亮亮的可鸡翅。

阿姨把两个凉透的馒头推到我面前：“今饭煮了，星星你就合吧。”

“我还要鸡翅！”

弟弟叼着骨头，伸去够盘子后块鸡翅。

我饿了，肚子早就咕咕，意识地也伸了筷子 —— 可还没碰到鸡翅，爸爸的筷子突然打我背，疼得我眼泪都掉来。

“弟弟要什么你就跟他抢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唾沫星子溅到我脸：“当姐姐的知道让着点？”

“我……”我攥着发疼的背，想解释我只是太饿了，却被他打断：“你就这么馋吗？

啥候能啊？”

这样的场景，从我来这个家就没断过。

我咬着唇，把筷子的鸡翅夹到弟弟碗，低头扒拉着碗的青菜，馒头干得咽去，只能就着豆腐汤往顺。

饭后我躲进那个堆满杂物的房间，想拆包饼干垫垫肚子。

刚撕包装袋，门“哐当”声被撞，弟弟举着玩具冲进来：“我也要！”

“行！”

我赶紧把饼干往身后藏：“你妈妈说这些你能！”

话音刚落，弟弟的嘴瘪，哇地哭了出来，声音得能掀屋顶。

后妈踩着拖鞋跑进来，弟弟立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她己零食给我…… 呜呜呜……星星，还有这么多零食呢，给弟弟个怎么了？”

后妈的语气软来，却带着容置疑的压力。

“拿来！”

爸爸跟着走进来，根本听我解释，伸就抢走了我的饼干盒：“当姐姐的，跟弟弟抢啥？

没没！”

“明明是阿姨让我给弟弟的！”

积压了年的委屈和愤怒，像决堤的洪水样冲了出来，我红着眼眶喊：“你凭什么青红皂就说我？”

爸爸愣了，随即脸变得铁青：“你跟你妈样！

就找借！”

“你凭什么说我妈？”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我。

我再也忍住，抓起的书包就始往面塞衣服，眼泪掉课本，晕片墨渍。

“你走个试试！”

爸爸身后怒吼，声音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可我没有回头，抓起书包就往门冲，关门太用力，门把 “哐当”声撞墙，震得我发麻。

我漫目的地往前走，路灯把我的子拉得很长很长，走着走着，竟知觉停了妈妈家的楼。

我攥着衣角犹豫了半，才鼓起勇气按了门铃。

门的瞬间，妈妈的脸探出来，到我的候，眼闪过丝慌张：“你怎么来了？

怎么前和我说声呢？”

“妈妈……”我鼻子酸，眼泪又掉了来：“我想你了……谁呀婆？”

屋来个陌生男的声音，接着个穿着睡衣的叔叔走了过来，满脸疑惑地着我。

妈妈的突然攥紧了我的胳膊，力道得我生疼，她赶紧笑着解释：“噢！

是亲戚家的孩，过来点西。”

叔叔点点头，礼貌地让身子：“哦，那进来坐？

喝杯水？”

我着妈妈躲闪的眼，突然就明了——我能这停留，能破坏她的生活。

我抹了把眼泪，扯出个比哭还难的笑：“用了叔叔，我还有事，先走了。

谢谢阿姨。”

“阿姨” 两个字出，妈妈的身子颤了。

我没敢再她，转身就往楼跑，眼泪砸台阶，碎了地的凉。

晚风灌进衣领，我抱着胳膊往前走，知道该去哪，只觉得整个界都得可怕，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漫目的地走，鞋底磨得发疼，终于公园的石凳坐。

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压来，远处居民楼的灯火连片暖的，可没有盏是为我亮的 —— 那些窗户飘出的饭菜、声，都像隔着层厚厚的玻璃，热闹是别的，我什么都没有。

指攥着书包带，勒得掌生疼。

我把校服翼翼铺石凳，布料还留着学校洗衣房的皂角味，这是我能抓住的唯点安稳。

刚想蜷起身子将就，股刺鼻的烟味突然钻进鼻腔，带着点辛辣的薄荷气，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侧头望去，邻座的石凳知何多了个。

酒红的浪卷发披肩头，发梢还带着点没烫匀的卷度；指尖夹着支细长的士烟，烟灰簌簌落她裹胸衣的边缘。

浓的眼，她的眼冷得像冰，耳垂枚耳钉随着呼轻轻晃，腰侧的纹身从短裤的裤腰露出来，是条缠绕着玫瑰的荆棘，再往，是裹着皮质的及膝长靴，鞋跟敲地面，透着股生勿近的劲。

她忽然抬起头，吐出个完整的烟圈，烟圈飘到我面前，她的余光扫过来，眉梢轻轻挑了。

那瞬间，我浑身的血液像突然冻住了，书包带从指间滑落地也没察觉，脑子只有个念头：跑。

我几乎是脚并用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公园冲，连回头眼的勇气都没有。

身后突然来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像是贴着脚后跟追过来。

我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往前跑，首到撞堵冰冷的砖墙 —— 是条死胡同。

我绝望地转身，见那辆动横巷，灯亮得刺眼，把我的子钉墙。

腿软，我重重摔水泥地，膝盖磕出火辣辣的疼。

眼泪混着冷汗砸地，我听见己颤的哭腔，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兽：“姐姐，我还读书，我…… 我没什么了，能能别追我？”

“你书包还没拿呢，怕什么？”

带着烟味的声音突然软来，没有我预想的凶。

她弯腰捡起地的书包，随抛过来，属拉链撞我脚边的石子，发出清脆的响。

动的灯灭了，巷子只剩远处路灯来的昏光，我终于清她的脸 —— 浓妆，她的眼其实没那么冷。

“早点回家睡觉吧，”她跨坐动，脚尖点着地：“你个孩子面，多危险。”

我盯着她长靴的铆钉，那些的尖刺光闪着冷光，可她的声音却像裹了层棉花。

后颈的汗水顺着脊梁往淌，我了鼻子，声音满是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可是…… 姐姐…… 我己经没有家了。”

话音刚落，眼眶突然酸胀得厉害，那些憋的、咽了又咽的委屈，像被捅破的水管，顺着眼角、顺着冷汗起渗出来，怎么都止住。

“妹妹，你的膝盖受伤了。”

她从动来，烟味又近了些，却再刺鼻。

我意识往后缩了缩，她却没再靠近，只是蹲身，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了枝头的鸟：“你别怕，姐姐帮你包扎。”

她的指尖碰到我膝盖，我瑟缩了，可她只是轻轻捏着我沾满尘土的裤腿，点点卷到膝盖方。

伤破了皮，渗着细密的血珠，路灯泛着刺目的红。

她从随身的漆皮包摸出碘伏棉签，撕包装，酒的气味混着她身淡淡的水味漫。

冰凉的棉签擦过伤，我疼得倒抽冷气，她却突然对着伤轻轻吹气，眼睫眼出的：“忍忍，很就。”

创可贴撕的声音安静的巷子格清晰。

她拿出的是张印着卡熊的创可贴，翼翼地按我伤，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敷料过来，暖得我鼻子又酸。

“了。”

她拍了拍我的膝盖，像是安抚。

我盯着她腕的荆棘纹身，突然想起奶奶还的候，我摔破了膝盖，奶奶也是这样蹲院子，用温水帮我擦伤，再贴块带着味的创可贴。

风卷起她酒红的发梢，我忽然发，那些夸张的纹身、浓艳的妆容，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她替我把创可贴的边角按牢，确认翘起来，才慢慢站起身。

这几钟，我首盯着她发梢垂落的质吊坠 —— 是个的月亮，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原来那些起来 “惹” 的壳，藏着这样盛满关切的眼睛。

远处市的喧闹顺着风飘进来，带着烤串的味、贩的吆喝声，我次觉得，原来陌生的巷子，也能有点那么冷的感觉。

“妹妹，你跟姐姐说说。”

她屈腿坐巷的台阶，长靴随意地晃着，声音比夏的晚风还要轻：“你为什么没有家了？”

那句话像把钥匙，打了我的闸门。

我坐地，从爸妈离婚说起，说起爷爷奶奶的离，说起爸爸家凉透的馒头、妈妈那句 “亲戚家的孩”，说起己像个皮球样被踢来踢去。

喉咙像是被校服的拉链卡住，说句就哽咽，眼泪啪嗒啪嗒砸背。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轻轻拍着我的肩膀，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像团的火苗，让我忍住把脸埋进她带着烟味的衣服，哭得更凶了。

“的候，糖可以噢。”

头顶来带着薄荷味的声音。

我抬起泪汪汪的眼睛，见她从袋摸出根棒棒糖，粉的糖纸光泛着软乎乎的光。

她剥糖纸，把冰凉的糖棍塞进我嘴，甜味混着眼泪舌尖散，连抽噎都变得断断续续的。

“今晚你就去我那边吧。”

她替我擦去脸颊的泪痕，指尖蹭过我的皮肤，带着点粗糙的暖意：“要是你介意的话。

你个孩子面安，以后有什么事，你找姐姐了。”

她重新发动动，巷的灯又亮了起来，这次却再刺眼，反而像暗的盏灯。

我着她耳后那颗暗红的痣，光像颗落暗的星星，突然觉得，或许我用再个躲石凳发了。

我笨拙地跨动后座，属架还留着她温的余温。

她发动子，引擎的震颤顺着座椅过来，我意识伸出，轻轻搂住她的腰——很细，却很结实。

风裹着市的味、花吹过来，轮碾过减速带，她意慢速度，避那些颠簸。

我把脸颊贴她的后背，听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些蜷缩石凳的恐惧、被爸妈推的委屈、死胡同的绝望，像都被这风带走了，抛了身后。

原来安感是有盏灯为我亮着，而是有愿意骑着动，带着我穿过暗的巷子；是有张温暖的等着我，而是有蹲来，为我贴张卡熊的创可贴；是有个“家”的名字，而是有说“以后有什么事，你找姐姐了。”

动拐进霓虹灯闪烁的街道，震耳欲聋的音隔着远就撞过来，是家店。

她把停后门，从来，把己的脱来，裹我身 —— 很，能盖住我的校服裤子，还带着她身的烟味和暖意。

“别害怕，跟着我就。”

她拉着我的，门路地避醉醺醺的群，穿过堆满纸箱和拖把的消防道，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我们的脚步亮起来，又暗去。

推扇斑驳的木门，是间的宿舍。

霉味混着廉价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墙皮墙角卷起，露出面灰的水泥，铁架的栏杆锈迹斑斑，唯的窗户挂着块褪的花布帘，风吹就轻轻晃。

她踢脚边散落的啤酒罐，从底拖出个布满划痕的行李箱，出洗得发的睡衣递给我：“我也是家可归的，店班。

今晚先我这合，明我你去学，到候给你安排住的地方。”

我缩弹簧硌的垫，着她把报纸铺地板，又把己的羽绒服团个圆滚滚的枕头。

关灯前，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摸走过来，塞给我块巧克力：“饿了就，别怕吵醒我。”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亮她蜷地板的剪。

那些张扬的纹身、夸张的耳钉，此刻都隐，只剩均匀的呼声，像首安静的歌。

我捏着那块还带着温的巧克力，鼻尖闻了闻，是奶味的。

眼泪又差点掉来，可这次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这样个陌生的晚，我终于用再个发了。

“以后孩子跟你，这拖油瓶我可要！”

“你要我也要！

那院吧！”

睡梦，爸妈离婚的争吵声突然钻进来，像尖锐的钢针，扎得我浑身发颤。

我猛地睁眼，额头满是冷汗，脏砰砰地跳。

暗，我听见地板来均匀的呼声 —— 是她。

我摸了摸枕边的巧克力，又摸了摸膝盖的创可贴，那些可怕的声音慢慢淡了去。

还，只是场梦。

二清晨，刚蒙蒙亮，她就把我起来。

洗漱完，她己经了豆浆和油条，装塑料袋，还冒着热气。

“，完你去学校。”

她把管进豆浆杯，递给我，己咬着油条，含糊地说。

她骑着动，载着我向学校驶去。

清晨的风很凉，她把又往我身裹了裹。

轮碾过石板路，发出 “咯噔咯噔” 的声，她跟着哼起调的曲，声音有点哑，却很听。

我搂着她的腰，着路边的树往后退，的霾像被清晨的风吹散了些。

或许，以后的子，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