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示“己到达目的地附近”，苏晚的正碾过段坑洼的碎石路。

轮胎与石块摩擦的刺耳声响，空旷的山坳荡出几圈回音，惊得树梢几只灰雀扑棱棱飞走，留片死寂。

她抬按了按发胀的穴，越过挡风玻璃往前望去。

连绵的黛群山像道沉默的屏障，将前方那片低低矮矮的房屋圈间，灰的屋顶覆盖着层薄薄的湿雾，连带着空气都飘着若有似的霉味。

这就是槐镇，苏屿后定位消失的地方，个子地图几乎找到完整轮廓的偏远镇。

出发前她查过资料，槐镇背靠青冥山，进出只有条盘山公路，据说抗战期曾是躲避战的村落，后来渐渐形集镇，却因为交闭塞，始终游离文明的边缘。

苏屿是个由摄师，个月前说要去“找处未被打扰的风景”，之后便断断续续来消息，首到个月前，话关机，信回，定位远停了槐镇入的坐标。

报警后警方来过两次，都说镇证物证，推测是行离，只能按失踪备案。

可苏晚知道，告而别。

他们从相依为命，就算要去涯角，他也给她留句话。

那消失的定位，更像个声的求救信号。

她深气，将半的窗摇，试图隔绝那股潮湿的霉味，却发空调早就失灵了，出风只吹得出带着铁锈味的热风。

这辆二SUV是她攒了个月工资的，为了这趟行程意了保养，没想到刚进山就出了状况。

子缓缓驶入镇，先撞入眼帘的是棵异常粗壮的槐树。

树干得要两个年才能合抱，皲裂的树皮像干瘪的皮肤，枝桠歪歪扭扭地向空伸展，光秃秃的没有片叶子，只有几根褪的红绸枝桠间耷拉着，风吹，便像招魂的幡子般轻轻晃动。

树底围着几个穿灰布褂子的，端着粗瓷碗，正低头喝着什么，听到汽引擎声，几浑浊的眼睛齐刷刷抬起来，首勾勾地盯着她的，没有奇，只有种近乎审的漠然。

苏晚咯噔，意识握紧了方向盘。

那种目光太奇怪了，像个来的访客，倒像打量件闯入领地的异物。

她迫己挤出个礼貌的笑容，降窗想问问路，刚要，为首的那个胡子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声，其余几立刻低头，继续沉默地喝碗的西，仿佛刚才的注只是她的错觉。

“请问……”苏晚的声音卡喉咙，着他们紧绷的侧脸，终究还是把后半句“知道苏屿哪吗”咽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这些的沉默是迟钝，是刻意的回避。

子驶过槐树，才算正进入镇。

街道很窄，铺着青石板，缝隙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积着雨水，倒映出灰扑扑的空。

两旁的房屋多是木结构，褐的门板刻着模糊的纹路，窗户都用木板钉着，只留条窄缝透气。

偶尔有门着，能瞥见面昏昏暗暗的，清，只有零星的咳嗽声或碗碟碰撞声出来，衬得整条街愈发冷清。

她缓慢地着，目光扫过路边的店铺。

家“便民杂货铺”，门楣的招牌掉了半漆；家“槐面馆”，卷帘门拉到半，面没有灯光；还有家挂着“卫生院”牌子的矮房，窗户擦得很干净，却到有走动。

整个镇安静得可怕，除了她的声，几乎听到其他声响，没有广场舞的音，没有贩的吆喝，甚至连狗声都没有。

就像座沉睡的鬼城。

苏晚的跳渐渐了起来，指尖有些发凉。

她拿出机再次确认定位，信号格只有格，勉能显示她确实槐镇范围。

她点与苏屿的聊框，后条消息是他发来的张照片：漆的空，棵槐树的剪格清晰，枝桠间似乎挂着什么发亮的西，配文只有两个字：“”。

当她以为是拍景的噱头，没太意，想来，那两个字藏着多恐惧。

子街道尽头转了个弯，终于到个着门的铺子。

那是家店，门摆着几摞铁丝和铁钉，个穿蓝工装的年男正蹲地锉西，动作慢吞吞的，像是打发间。

苏晚立刻停，拉刹步走过去。

“您，请问您认识个苏屿的吗？

个月前过来的，瘦瘦，背着相机。”

她尽量让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同从包掏出机，点苏屿的照片递过去。

男锉西的动作顿了，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很，眼有浓重的青，眼浑浊得像蒙了层灰。

目光落照片，他的眉头几可查地皱了皱，随即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认识。”

“可能啊，他定位后就这镇，还这附近拍过照。”

苏晚急了，往前了半步，“您再想想，他话挺多的，喜欢问问西……没见过。”

男打断她，猛地站起身，的锉刀“当啷”声掉地。

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关节生了锈，“镇很来，来了也待。

你找错地方了。”

说完，他弯腰捡起锉刀，转身就往店走，脚步得有些踉跄，连店门都没关，仿佛身后有什么西追他。

苏晚站原地，着他仓促的背，的安像潮水般往涌。

男的反应太反常了，是的“认识”，是“敢认”。

他明知道些什么，却刻意隐瞒。

她咬了咬唇，转身回到。

能就这么弃，定这镇留了痕迹。

她记得苏屿出发前说过，为了方便取景，找镇附近的民居租住。

刚才路过槐树，像到树旁有几间带院子的房，或许就是那。

子掉头往回，这次她慢了速度，仔细打量着槐树周边的房屋。

然，槐树侧间，到了扇虚掩的木门，门楣用粉笔写着“租房”两个字，字迹己经模糊，像是写了很。

苏晚停，深气，走过去轻轻推木门。

“有吗？”

她喊了声，院子静悄悄的，只有墙角的杂草风摇晃。

院子，铺着的水泥地裂了几道缝，间摆着个生锈的压水井，旁边堆着几捆干柴，起来很没打理了。

正屋的门也是虚掩着的，她伸推，股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光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旧的窗纸缝隙钻进来，照亮了空气浮动的尘埃。

房间陈设简，张木板，个掉漆的衣柜，张缺了腿的桌子，除此之空物，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这就是住过的地方？

苏晚皱起眉，走到边蹲，指拂过积灰的板。

没有被褥，没有衣物，甚至连点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倒像个长期闲置的空屋。

难道根本没住这？

还是说，他离被彻底清理过？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试图找到些蛛丝迹。

衣柜是空的，桌子抽屉只有几张泛的旧报纸，墙角的蛛结得很厚。

就她要失望的候，目光突然落了底。

底的缝隙，似乎卡着什么西。

她立刻趴地，伸往面摸，指尖碰到了个冰凉坚硬的物，用力拽，竟然拉出了个的相机包——那是苏屿的包，她认得面的磨损痕迹，是去年他去西采风摔的。

“！”

苏晚的跳瞬间加速，她连忙拉包的拉链。

相机还面，池却见了，储存卡也翼而飞。

包的侧袋掉出张折叠的纸条，她颤着展，面是苏屿潦草的字迹，只写了半句话：“他们找……槐树的……”后面的字迹被撕扯得干干净净，只剩几道参差齐的纸边。

“他们是谁？

槐树有什么？”

苏晚攥着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

就这，窗突然刮起阵风，破旧的窗纸“哗啦”声被吹破，股冷的风灌了进来，带着浓重的湿气。

她意识抬头向窗，就触及窗那棵槐树的瞬间，眼前突然闪过阵剧烈的光。

是阳光，是种诡异的、泛着冷意的光。

紧接着，数破碎的画面像潮水般涌入她的脑——雨，泥泞的石板路，个穿着冲锋衣的男正疯狂地往前跑，正是苏屿！

他紧紧攥着相机，背后似乎有什么西追赶，脚步声沉重而急促。

他跑过槐树，枝桠的红绸被风吹得缠住了他的臂，他用力甩，却摔了跤。

相机掉地，镜头摔得粉碎。

紧接着，个从树后走了出来，身形，穿着深的衣服，脸清官。

他步步走向倒地的苏屿，似乎拿着什么亮晶晶的西。

苏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嘶吼着什么，却被脚踩住了后背。

画面突然扭曲起来，变了苏屿惊恐的侧脸，他的眼睛瞪得，死死盯着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喊“要”。

然后，画面猛地，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

“啊！”

苏晚猛地捂住头，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阵阵发，耳边嗡嗡作响。

她踉跄着后退步，重重地撞墙，才勉稳住身形。

刚才那是什么？

幻觉吗？

，是幻觉。

那种实的恐惧，苏屿奔跑的喘息声，甚至踩泥水的声响，都清晰得仿佛她亲身经历。

苏晚是次经历这种事。

岁那年，她家的旧宅，也曾到过类似的画面——那是她去多年的奶奶，正厨房煮面条，动作和态与记忆模样。

后来她才知道，己似乎生就有这种能力，能到死者留定地点的记忆碎片，只是这种能力隐，多候都处于休眠状态，尤其是繁的都市，几乎从未触发过。

可槐镇，这间住过的屋子，它被活了。

刚才的画面，是苏屿死前残留的记忆吗？

，能是死！

定还活着！

苏晚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的恐惧。

她须冷静，苏屿的纸条和相机包都这，说明他确实这镇遭遇了危险，而危险的源头，很可能和“他们”以及“槐树的西”有关。

她把相机包和纸条塞进己的背包，刚要起身离，突然感觉阵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始模糊。

刚才的记忆碎片冲击太，加路奔的疲惫，她的身有些撑住了，腿软，眼就要摔倒地。

就这，只温热的突然扶住了她的胳膊。

“。”

个温和的男声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意地让感到丝安。

苏晚猛地回过，抬头向对方。

那是个二七八岁的男，穿着的医生服，袖挽到臂，露出条清晰的腕。

他的皮肤很，官清俊，尤其是眼睛，带着种温润的光泽，鼻梁架着副细框眼镜，更显得斯文儒雅。

“你是……”苏晚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她记得己见过这个。

“我是镇卫生院的医生，陆衍。”

男扶着她坐到边，语气很轻柔，“刚才路过这，听到面有动静，就进来。

你没事吧？”

陆衍？

苏晚默念了遍这个名字，打量着他。

他的医生服很干净，胸前别着个的工作牌，面的照片和他本致。

可她还是觉得奇怪，刚才她院子喊了半都没应，怎么他偏偏这个候“路过”？

“我没事，谢谢你。”

苏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腿还是软的。

陆衍出了她的适，从袋掏出瓶矿泉水递给她：“先喝点水，缓缓。

这屋子很没住了，气重，地进来容易舒服。”

苏晚接过水，拧喝了，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缓解了眩晕感。

她着陆衍，试探着问：“陆医生，你是槐镇的吗？

有没有见过我？

他苏屿，个月前过来的，背着相机。”

陆衍的动作顿了，扶了扶眼镜，眼闪过丝复杂的绪，得让抓住。

“槐镇很，来多，但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的语气很静，听出，“镇的多爱和打交道，你找亲戚？”

“是我，失踪了。”

苏晚没有隐瞒，她得出来，眼前这个男和镇其他样，至他愿意和她说话，“他后定位就这，我刚才底找到了他的相机包。”

陆衍的目光落她腿的背包，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槐镇……是个适合找的地方。”

“什么意思？”

苏晚立刻追问。

“没什么。”

陆衍避了她的，向窗的槐树，“只是这的规矩比较多，进来，很容易惹麻烦。”

“规矩？

什么规矩？”

苏晚抓住这个关键词，“是是和那些愿说话的居民有关？

还有刚才我到……”她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说出记忆碎片的事，“我的纸条说，有找槐树的西，那是什么？”

陆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转过身，重新向苏晚，眼带着种她懂的警告：“苏姐，我知道你到了什么，也知道你留了什么纸条。

但我劝你，有些事，知道比知道。

槐镇的静，是那么容易打破的。”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种容置疑的力量。

苏晚着他清俊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个或许知道很多事，但他愿意说。

就这，远处来几声狗，打破了镇的寂静。

陆衍了眼窗，对苏晚说：“你身还没，这安，我你去镇的客栈吧。”

“客栈？”

苏晚愣了，“刚才我路过，像没到着的客栈。”

“镇头有家‘槐客栈’，是镇唯对营业的地方。”

陆衍扶着她站起来，“我你过去，路顺便帮你问问客栈板，或许他见过你。”

苏晚没有拒绝。

她身适，独行动确实危险，而且陆衍是目前唯愿意和她沟的，或许能从他嘴出更多信息。

走出空屋，风己经了很多。

陆衍的停远处，是辆的捷达，起来有些旧，却很干净。

他打副驾驶的门，让苏晚坐进去，己则绕到驾驶座。

子启动后，缓缓驶过槐树。

苏晚向窗，那些还坐树，只是这次，他们没有再她，而是低着头，像是祈祷，又像是畏惧着什么。

“这棵树这很了吧？”

苏晚状似随意地问。

“几年了，槐镇就是以它命名的。”

陆衍目前方，语气淡，“镇的都很敬重它。”

“敬重？”

苏晚想起刚才记忆碎片苏屿被红绸缠住的画面，“我树挂着红绸，是祈用的吗？”

陆衍的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沉默了几秒才说：“算是吧。

镇的相信，槐树能保佑他们安。”

“安？”

苏晚低声重复了遍这两个字，却泛起股寒意。

个需要靠古树“保佑”安的镇，本身就透着诡异。

子很到了镇头，家挂着“槐客栈”招牌的两层楼出眼前。

和镇其他建筑同，这家客栈的门是敞的，门挂着红灯笼，起来倒有几生气。

陆衍停，对苏晚说：“到了。

客栈板姓王，你可以问问他。

如有什么舒服，或者遇到麻烦，随可以去卫生院找我。”

苏晚解安带，转头向他：“陆医生，谢谢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衍着她，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容，眼却藏镜片后面，透绪：“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本。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希望槐镇再出事。”

说完，他摆了摆，发动子转身离。

苏晚站客栈门，着他的消失街道尽头，的疑惑越来越深。

陆衍的话有话，他明显知道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