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来了的毫笔和徽州墨，方和田砚台，墨汁早己研磨得浓稠如漆。

萧珏胸怒火，抓起笔，几乎是发泄般地宣纸写“和离书”个字。

他笔走龙蛇，寥寥数语便将缘尽之意写就，后重重地落款，将笔掷，把那张轻飘飘的纸丢苏面前。

“拿去！

药给我！”

他喘着粗气，目赤红，仿佛头被怒的困兽。

苏甚至没有伸去接那张纸，只是淡淡地瞥了眼，唇边便泛起丝讥诮的冷意。

“子这是打发花子呢？”

她声音清冷，“这样张语焉详的废纸，出了这个门谁承认？

我苏的和离，岂能如此儿戏。”

说罢，她从广袖取出卷早己备的锦帛，缓缓桌铺。

那是份正的和离协议，用蝇头楷写得密密麻麻，字迹清秀却笔力钧。

面仅写明了两愿和离、从此再瓜葛，更是清清楚楚地附了嫁妆总录的副本。

协议言明，和离生效即刻，苏将带走所有嫁妆，包括但限于、田契、商铺、古玩、布匹、家，乃至她陪嫁过来的草木，靖安王府得以何理由阻拦或扣留。

协议的末尾，还附有条：年之，萧珏所用苏嫁妆财物，计七万两，需年归还。

萧珏的目光扫过那份协议，脸由红转青，由青转，后气得浑身发。

“苏！

你处积虑，早就算计了今！”

他指着那份协议，声音都颤。

这哪是和离书，这明是张催命符，张要将他靖安王府彻底掏空的檄文。

七万两，这个数字如同座山，压得他几乎喘过气来。

王府每年的俸禄加封地所出，也过几万两子，这些年早己被他挥霍得差多了，若是靠着苏的嫁妆支撑，整个王府早己是其败絮其。

“彼此彼此。”

苏毫退让地迎他的目光，“子也处积虑地用纸婚约，算计了我家的奇药和我年的甘愿吗？

如今过是账目两清罢了。”

她拿起桌的和离书，递到他面前，另只则按住了那方鲜红的印泥。

“签字，画押，盖你的印。

然后，我给你药。”

她的声音带丝感，却有着容置喙的决绝。

每息的延迟，都意味着林婉儿的生命流逝。

萧珏的剧烈地摇摆，边是爱之的命，边是己的尊严和王府的未来。

终，对林婉儿的担忧压倒了切。

他像是用尽了身的力气，夺过苏的笔，协议末尾签了己的名字。

每个字都写得力透纸背，仿佛要将锦帛戳穿。

签完字，他抓起己的印，重重地盖了去。

那声闷响，像是给他们这段荒唐的婚姻，敲响了后的丧钟。

苏拿起协议，仔细地吹干墨迹和印泥，确认误后，才翼翼地折，入怀。

然后，她对门首静候的贴身侍半夏点了点头。

半夏很捧着个紫檀木雕花的盒子走了进来，盒子还带着把巧的铜锁。

苏从发髻取根簪，用簪尾的机关打了铜锁。

盒子打的瞬间，股奇异的药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清，让为之振。

盒静静地躺着株碧绿、根须如龙爪般盘绕的草药，叶片带着个然形的旋涡状纹路，月光闪烁着莹润的光泽。

正是转还魂草。

萧珏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个箭步前，伸就要去抢。

苏却先步合了盒子，冷冷地着他：“子急什么。

药就这，跑了。”

她将盒子桌，己则退后两步，了个“请”的势。

“西货两讫，子请便。

从这刻起，你我再关系。”

萧珏深深地了她眼，那眼复杂至，有愤怒，有解，也有丝连他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但他没有间多想，抓起盒子，头也回地冲出了听雨轩，身很消失。

他走后，听雨轩却并未恢复静。

苏脸的冰冷瞬间褪去，取而之的是种运筹帷幄的沉静与决。

“半夏，”她，声音清亮，“知我们的，可以始了。”

“是，姐！”

半夏应了声，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早就受够了这王府的鸟气，等着姐令的这。

半夏转身出去，只片刻功夫，原本寂静的靖安王府后院，突然响起了阵阵细而有序的动静。

辆辆早己等候后门的朴素，幕的掩护，悄声息地驶入了王府。

紧接着，群群训练有素的仆妇和护卫从各处涌出，他们都是苏从家带来的腹，年来王府各担着起眼的位，此刻却了支效率惊的搬运军。

他们的目标明确，行动迅速。

首先被搬空的是听雨轩。

苏亲设计的紫檀木家具，西域商带来的斯地毯，前朝家亲笔题字的名画，多宝阁摆的各种器古玩……凡是嫁妆子有记录的，件落地被翼翼地包裹，抬了。

紧接着，是王府的库房。

半夏持长串钥匙，那是苏掌管馈年来，名正言顺的权力象征。

库房门洞，面的景象让所有王府的都倒凉气。

他们这才发，这年来，王府库房那些值的西，知觉早己被苏用嫁妆的珍品替。

如今，那些正属于王府的陈旧之物被留了原地，而那些熠熠生辉的珍宝，则被箱箱地搬走。

，绸缎，皮，药材……流水般地从库房运出，装满了几辆。

动静终于惊动了王府的管家和守卫。

管家带着队护卫匆匆赶来，到这如同蝗虫过境般的场面，惊得目瞪呆，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

反了了！”

半夏前步，将那份盖着萧珏印的和离协议他面前亮。

“奉子之命，与氏和离。

我家姐如今取回己的嫁妆，经地义。

纸字，子的亲笔印此，王管家是想抗命吗？”

王管家着那刺眼的红印，顿哑言。

子的印，他认得。

可……可这嫁妆，怎么有这么多！

多到仿佛要将整个王府的血都抽走般。

他敢阻拦，也敢去禀报正救治林婉儿的子，只能眼睁睁地着那些财从己眼前消失。

整个过程持续了到个辰。

当后辆驶出后门，原本丽堂的靖安王府，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灵魂。

主院，许多名贵的花卉盆栽见了。

厅堂，墙的名画变了空，摆古董的基座空空如也。

就连子书房那他爱的丝楠木桌椅，也因为是苏的陪嫁，而被搬得干二净。

苏后了眼这栋她住了年的宅院。

她走到院那棵亲栽的棠树，轻轻抚摸着树干，这曾是她幻想与萧珏花前月的地方。

如今，梦醒了。

她没有丝毫留，转身，迈步。

风吹起她的裙摆，衣袂飘飘，宛如即将乘风归去的仙子。

她走得那样决绝，步也未曾回头。

王府的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个界，也隔绝了她整个的曾经。

门，辆更为丽宽敞的早己等候多。

苏登，帘落，彻底隐去了她的身。

“姐，我们去哪？”

半夏轻声问道。

来苏静而清晰的声音。

“去长街，回我们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