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西风镇的青石板路还沾着露水，沈砚秋就背着两捆干柴出了门。

按阿爹的嘱咐，他得赶晨市热闹前到镇——来能把柴卖个价，二来能早点回家，避那些明的。

柴是前几砍的，晒干后泛着浅，捆得紧实，扛肩沉甸甸的。

沈砚秋走得，没多就到了镇头的市集。

此的市集己有些气，包子铺的蒸笼冒着汽，豆腐坊的伙计吆喝，几个早起的妇围着菜摊挑拣，空气飘着葱花和米面的气，派和景象。

“沈子，又来卖柴啊？”

米店的王掌柜正卸门板，见了沈砚秋，笑着打招呼。

王掌柜是镇的住户，着沈砚秋长，总多给些米粮，沈砚秋也意把柴优先卖给这家米店。

“王伯，今要两捆柴？”

沈砚秋柴捆，擦了擦额角的汗。

“要，怎么要？”

王掌柜拍了拍柴捆，“你砍的柴干，耐烧，后厨正缺着呢。”

他转身要去算账，身后忽然来个冷冽的声音：“掌柜的，给我装两斤米。”

沈砚秋意识回头，只见个戴笠的衣站米店门，帽檐压得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截条冷硬的巴。

这的衣着和昨客栈那个衣模样，沈砚秋紧，想起阿爹昨晚的叮嘱，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避对方的。

可那衣却偏偏向了他，目光落他肩的柴捆，声音没什么温度：“这柴是你的？”

沈砚秋攥紧了衣角，点头“嗯”了声，没敢多说话。

衣又问：“你家住哪？

砍柴的山场离镇远远？”

这话问得突兀，沈砚秋愣了——米的，哪问这些？

他想起阿爹说的“别跟陌生说话”，咬了咬唇，没应声，转头对王掌柜说：“王伯，柴您先记着，我次来拿米。”

说完就要走。

“慢着。”

衣前步，挡住了他的路。

沈砚秋抬头，正瞥见对方笠的眼睛——那是深褐的眼，像了山涧的冰潭，没半点温度，还带着丝审的意味。

“我问你话，没听见？”

王掌柜见状，连忙打圆场：“这位客官，这孩子腼腆，懂事。

他家住镇西头，砍柴的山场就边的石岭，远。”

他边说，边给沈砚秋使眼，让他赶紧走。

沈砚秋意，绕衣，步往镇走。

走出几步，他忍住回头了眼——那衣还站米店门，目光追着他的方向，握着腰间的刀柄，指节泛。

沈砚秋发慌，脚步更了，首到走出市集，踏回镇西的路，才敢喘气。

他总觉得，那衣问的话，是随问问——石岭离他家近，对方问山场，莫是想找去他家的路？

回到院，沈刀正坐石凳磨砍柴刀。

那是把普的铁刀，刀刃有些卷边，磨起来“沙沙”响。

见沈砚秋回来，他磨石，眼带着丝急切：“怎么去了这么？

遇到什么事了？”

沈砚秋把晨市遇到衣的事说了，包括对方问住址和山场的细节。

沈刀听着，的布巾慢慢攥了团，眉头拧得紧紧的，半晌才说：“来，他们是冲着咱家来的。”

“冲着咱家？

为什么啊？”

沈砚秋解——他家除了那把旧刀，就只有几间破屋，连值的西都没有。

沈刀站起身，走到屋角，掀柴堆，露出面块松动的青石板。

他弯腰把石板挪，面是个半尺深的土坑，着个铁打的盒——沈砚秋从来没见过这个盒子。

“砚秋，过来。”

沈砚秋走过去，着那只铁盒，奇又紧张。

沈刀打铁盒，面铺着红绸，红绸着的，正是那把暗赤的残阳刀。

只是今再这刀，似乎比往亮了些，刀身的暗纹阳光隐约流动，像有血面淌。

“这刀残阳刀。”

沈刀的声音低沉，带着丝沉重，“是普的刀，是你爷爷来的。

你爷爷当年是抗的兵，这刀是他用命来的，后来……他没回来，就把刀留给了我。”

沈砚秋愣住了——他从就没见过爷爷，阿爹也从没过这些。

“那衣，是冲着这刀来的？”

“有八。”

沈刀拿起刀，递到沈砚秋面前，“你试试，握握它。”

沈砚秋犹豫了，伸握住刀柄。

入的瞬间，他只觉得股凉意顺着掌往爬，像铁的冷，倒像山涧的泉水，带着丝温润。

刀身很沉，比他用的砍柴刀重倍止，他得用两只才能握住。

“这刀重七斤两，玄铁混着钢铸的，寻常兵器砍动它。”

沈刀着他，眼有复杂的绪，“我教你几招刀法，是让你打架，是让你万遇到危险，能保。”

他从墙角拿起根腕粗的木棍，递给沈砚秋：“用这个练。

招，‘残阳遮锋’——遇到砍你，别躲，用刀背挡，记住，这招是守，是攻。”

说着，他拿起另根木棍，模拟着挥砍的动作，“你试试，挡住我的棍。”

沈砚秋握着木棍，按照阿爹说的，将木棍横身前。

沈刀的棍劈来，力道轻，沈砚秋只觉得臂麻，木棍差点脱。

“用力握，腰要稳，”沈刀纠正他的姿势，“这刀法的诀窍‘守’，管对方多凶，你守住己的要害，就有机逃。”

接来的半个辰，沈刀教了他招基础刀法，都是防御的招式：“残阳遮锋”挡路，“断虹护垒”护路，“归鞘藏锋”是收招的架势，能速把刀藏起来。

沈砚秋学得认，虽然臂酸得厉害，却没喊累——他知道，阿爹教他这些，是为了保护他。

练到头偏，沈刀才让他停。

他着沈砚秋汗湿的短褂，叹了气：“砚秋，若有，我了，你就把这刀装进铁盒，埋回土坑，然后拿着灶台的木盒，去剑谷。”

“剑谷哪？

去那干什么？”

“剑谷南边的山深处，谷有个林惊鸿的，你找他，把木盒给他，他帮你。”

沈刀没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路别信何，遇到戴笠的衣，躲远点，能跑就跑。”

沈砚秋发堵，想问“你为什么”，却没问出——他怕听到的答案。

的阳光有些烈，沈砚秋院晾柴，忽然听到院门来脚步声。

他抬头，咯噔——来的是两个衣，都戴着笠，和晨市遇到的那个模样。

“有家吗？”

其个衣，声音粗哑，像是故意压低了嗓子。

沈砚秋没敢应声，转身想喊阿爹，却见沈刀从屋走了出来，握着砍柴刀，静：“两位找谁？”

“我们是路过的商，想讨碗水喝。”

另个衣说，目光却院扫来扫去，从柴堆到石凳，后落屋门，像是找什么。

沈刀侧身挡住屋门，指了指院角的水桶：“水那，两位己倒。

院窄，就请二位进来了。”

那衣却没动，往前走了步，笠的眼睛盯着沈刀的左：“你这袖子，像是练过武的？

知家有没有趁的兵器？”

沈砚秋的到了嗓子眼——对方这是试探阿爹，还找那把残阳刀！

沈刀笑了笑，举起的砍柴刀：“就这把砍柴刀，算什么兵器？

我这胳膊，是早年山砍柴摔断的，哪练武？”

他说得然，眼没半点慌，“两位要是渴了就喝水，要是想歇脚，镇的客栈更舒服。”

“我们歇脚，就是听说，镇有藏着把刀，想见识见识。”

个衣往前了，语气带了点胁，“听说你家住镇西，离石岭近，砍柴的候，没捡到过什么别的西？”

这话戳到了要害，沈刀的脸沉了来，握着砍柴刀的紧了紧：“我家就是普家，捡到什么‘别的西’。

两位要是没事，就请走吧，别耽误我儿子晾柴。”

“你敢赶我们走？”

衣脸沉，按了腰间的刀柄，“我劝你识相点，把刀交出来，得惹麻烦。”

沈刀往前步，挡沈砚秋身前，砍柴刀横胸前，声音冷了来：“我再说遍，我家没有你们要的刀。

西风镇是太地方，你们要是想闹事，先问问镇的街坊答答应！”

这话出，两个衣对了眼——他们是幽冥教的探子，奉命查残阳刀的落，想闹动静。

若是惊动了镇的，反而办。

其个衣冷哼声：“你别骗我们。

我们还来的。”

说完，两转身，步离了院。

着他们的背消失巷，沈刀才松了气，后背的衣服己经被冷汗浸湿了。

晚饭得很安静。

沈砚秋扒着饭，着阿爹沉默的侧脸，想问些什么，却又敢。

沈刀似乎出了他的思，碗筷，说：“今晚你睡屋，把房门闩，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阿爹，那些还来吗？”

沈刀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们是幽冥教的，跟元军混起，专抢江湖的宝贝，为的是帮元军打南宋。

这残阳刀，是当年抗的兵器，他们肯定善罢甘休。”

，沈砚秋躺，来覆去睡着。

院的月光很亮，透过窗纸，能到阿爹的子院走动——他知道，阿爹肯定守着那把刀，没睡。

知过了多，沈砚秋迷迷糊糊要睡着，忽然听到院墙来声轻的“咚”声，像是有从墙跳了来。

他子清醒了，屏住呼，到窗纸前往。

月光，个蹲院角的柴堆旁，穿着行衣，蒙着脸，只露出眼睛，正往屋。

沈刀就站屋门的，握着残阳刀，刀鞘月光泛着暗赤的光，动动，像尊雕像。

慢慢起身，往屋门的方向挪，脚步轻得像猫。

沈砚秋的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被子，想喊阿爹，却又怕惊动。

就离屋门还有几步远，沈刀忽然动了——他没拔刀，只是往前跨了步，挡住了的路。

愣了，转身想跳墙逃走，沈刀却甩出根绳子，缠住了对方的脚踝。

踉跄了，从腰间拔出短刀，就要反击。

“滚。”

沈刀的声音很低，却带着股慑力，“再敢来，就是断腿这么简了。”

着沈刀的残阳刀，又了缠住己脚踝的绳子，眼闪过丝忌惮。

他咬了咬牙，割断绳子，身跳出墙，消失。

沈刀站院，着逃走的方向，沉默了很，才转身回到屋。

他走到沈砚秋的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带着丝疲惫：“砚秋，记住，明要是我没回来，你就按我说的，拿木盒，去剑谷。

别回头，别找我。”

沈砚秋攥着阿爹的，眼泪忍住掉了来：“阿爹，你有事的，对对？”

沈刀没说话，只是帮他掖了掖被子，转身走出了屋。

沈砚秋躺暗，眼泪打湿了枕巾。

他知道，阿爹说的“有事”，可能就是再也见到了。

院的风又起了，吹得木门“吱呀”响，像是有门徘徊。

沈砚秋睁着眼睛，着花板，只有个念头——明，就是后和阿爹起？

而他知道的是，院墙，几个衣正藏暗处，握着刀，眼睛盯着院的方向，像群等待猎物的。

场针对西风镇、针对残阳刀的屠，正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