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的夏风，裹着蒙蒙的土气刮进隆，诸葛亮正蹲家院角的槐树，攥着半块啃得只剩渣的粟饼。

树被头晒得缩团，蝉鸣声嘶力竭，却压住村方向来的争吵——那是王阿婆跟粮铺的伙计理论，声音裹着哭腔，像被风吹破的麻布。

“再算两个铜板吧！

家孙儿己经两顿没沾米了……刘乡绅有话，粒米都能！

如今蝗灾闹得紧，襄阳城的粮价都了倍，能给你们留粮就错了！”

伙计的声音又硬又冷，末了还重重踹了脚粮铺门前的石墩，震得地的尘土都跳起来。

诸葛亮的粟饼渣，指尖还沾着粗糙的麸皮。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田，原本该是绿油油的稻田，此刻只剩光秃秃的稻秆，叶片早被蝗虫啃得只剩脉络，风吹就簌簌掉渣。

这蝗灾从月始，先是啃光了南阳的麦子，接着就往襄阳这边挪，到了月，隆附近的村子几乎颗粒收。

村的粮铺是刘乡绅的，他早早就把去年存的粮囤了起来，只门摆个摊子，按倍的价卖粮。

多村民家的存粮撑过月，如今要么拿家的布料、农具去粮，要么就只能挖菜、剥树皮填肚子。

昨他还见李叔背着半袋绿豆去粮，刘乡绅的伙计称重，故意把秤杆压得低低的，半袋绿豆只了两升糙米，李叔红着眼眶没敢多争——争了，连这两升米都拿到。

“孔明，发什么呆呢？”

母亲章氏端着碗菜汤从屋出来，碗沿还沾着几点褐的菜汁。

她把汤碗递到诸葛亮面前，叹了气，“先喝点汤垫垫，跟我去后山挖点苦菜，再去，怕是连苦菜都被挖光了。”

诸葛亮接过汤碗，温热的汤水滑过喉咙，带着苦菜有的涩味。

他向母亲鬓角的发——这两个月，母亲为了省粮，每只喝两顿菜汤，眼窝都陷去了。

他攥紧了碗沿，忽然：“娘，咱们家那盘石磨，能能借我用用？”

章氏愣了愣：“你用石磨什么？

家的粟米昨刚磨完，剩的麸皮都留着掺菜呢。”

“是磨家的粮。”

诸葛亮站起身，指了指村的方向，“我想改改那石磨。

村磨粉太慢，户家磨麦，得花半，要是能让磨粉些，或许……能让家多省点粮。”

他早就留意过村的石磨。

都是常见的两扇圆盘磨，盘固定石架，盘间穿个孔，木轴，推的候得个弯着腰，圈圈地绕着磨盘走，磨麦得个辰。

而且磨出来的粉粗细均，麸皮和粉混起，起来又粗又涩，很多村民舍得扔麸皮，只能连带着起，却总闹肚子。

章氏知道儿子从就爱琢磨这些“古怪”事——去年村的水坏了，他蹲河边了，就想出水轴加个木齿的法子，让水转得比以前了倍。

她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别累着，要是琢磨出来也别勉，如今这光景，顾己就容易了。”

诸葛亮应了声，转身就往院角的石磨走去。

那石磨是父亲留的，青石板的磨盘，边缘己经被磨得光滑，间的磨眼周围刻着简的花纹。

他蹲身，指摸着磨盘的磨齿——这些磨齿都是首的，得很松散，推的候，麦粒从磨眼漏去，只有部能被磨齿碾到，部都得等磨盘转几圈才能磨碎。

“要是能让磨齿多碾到麦粒，是是就了？”

他言语着，从屋出把凿子，磨盘比划起来。

他想起去年书到的“足鼎”图样，若是把磨盘改足支撑，盘是是能更稳？

还有磨齿，要是改斜着的螺旋纹，麦粒漏去，是是能顺着纹路被更地碾碎？

渐渐西斜，院角的慢慢拉长。

诸葛亮蹲磨盘前，儿用凿子磨盘刻痕，儿又站起来推着磨盘试转，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淌，滴青石板，晕片湿痕。

章氏来他晚饭，见他的凿子还动，磨盘己经多了几道斜斜的螺旋纹，盘的边缘还被凿出了个的凹槽。

“先饭，明再琢磨。”

章氏把巾递给他，语气带着疼。

诸葛亮擦了擦汗，着磨盘的纹路，眼睛亮了亮：“娘，我觉得差多了！

明找块石头把足垫，再试试磨麦，说定能！”

二早，刚蒙蒙亮，诸葛亮就起了。

他扛着锄头去后山，找了块差多的青石头，又用凿子把石头凿圆弧形，刚能嵌进盘的凹槽——这样盘面，既能固定住，又能灵活转动。

他把石头搬回家，翼翼地嵌进磨盘盘的凹槽，又找了些细沙，把磨盘周围的缝隙填实。

切准备后，他从家的粮缸舀出半粟麦——这是家省来的粮，他想先试试效。

他把粟麦倒进磨眼，然后扶住磨杆，用力推。

“吱呀——”磨盘转动起来，声音比以前轻了些。

诸葛亮推着磨杆，圈圈地走，眼睛盯着磨盘方的出粉。

只见细细的粉簌簌地落来，比以前细了，麸皮也被磨得更碎，混粉却显得粗糙。

他推了半个辰，半粟麦就磨完了——比以前了将近倍！

“了！”

诸葛亮停脚步，兴得差点跳起来。

他把磨的粉收进布袋子，捧着袋子就往王阿婆家跑。

王阿婆家有个孙儿，才岁，因为没粮，这几首哭闹，都瘦得脱了形。

王阿婆正坐门槛搓草绳，见诸葛亮捧着布袋子来，连忙站起来：“孔明，这是……阿婆，我改了家的石磨，磨粉了倍，还磨得细。”

诸葛亮把布袋子递过去，“这面是半粟麦磨的粉，您拿回去给孙儿粥喝，比菜汤顶饿。”

王阿婆接过布袋子，入沉甸甸的，打，面的粉又细又，比她己磨的细多了。

她眼圈红，拉着诸葛亮的哽咽道：“你这孩子……家就这点粮，还拿给我们，你娘知道了该疼了。”

“娘同意的。”

诸葛亮笑了笑，“阿婆，您要是要磨粉，就去我家，我教您怎么用那磨盘，比您家的多了。”

王阿婆连忙点头，当就着家仅剩的糙米去了诸葛亮家。

诸葛亮教她怎么推磨，怎么调整磨眼的，王阿婆试了试，然比家的磨盘了，个辰就磨完了糙米，磨出来的粉还细。

这事很就村了。

先是李叔、张婶子来借磨盘，后来村半的都知道了，每亮，诸葛亮家的院门就排起了队，家都着家省来的点粮，等着用改良后的石磨磨粉。

诸葛亮干脆院摆了张桌子，己守磨盘旁，教家怎么用，有候还帮着推磨——他力气，推起来又稳又，村民们都笑着说：“孔明这孩子，比家的子还贴！”

可没过几，麻烦就来了。

那，诸葛亮正帮着赵伯磨麦，忽然听见院门来阵喧哗。

他抬头，只见刘乡绅的管家带着两个伙计，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还拿着根鞭。

“哪个是诸葛亮？”

管家叉着腰，眼睛瞪得溜圆，扫过院的。

诸葛亮磨杆，走了过去：“我就是，知管家找我有何事？”

“你子胆子啊！”

管家前步，指着石磨骂道，“竟敢改良石磨，让村民们磨粉！

你知道这坏了我们家爷的生意吗？”

院的村民们都停了的活，围了过来。

王阿婆站前面，对着管家喊道：“磨粉是我们己的事，跟你们家爷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管家冷笑声，“如今粮价这么，家都己磨粉，谁还来我们粮铺粮？

我告诉你，这石磨须给我拆了，以后准再用！

否则，别怪我们客气！”

诸葛亮皱了皱眉，他知道刘乡绅是想垄断村的粮——要是家都己磨粉，省着，粮的就了，刘乡绅囤的粮就卖出去了。

他向管家，语气静却带着坚定：“管家，这石磨是我家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村民们己带粮来磨，没碍着谁的事。”

“你还敢顶嘴？”

管家气得扬起鞭，就要往诸葛亮身抽。

“住！”

赵伯把抓住管家的腕，他是村的猎户，力气，管家挣了几没挣。

“你敢我们村打？

当我们欺负？”

院的村民们也都怒了，纷纷指着管家骂道：“就是！

想拆磨盘，先过我们这关！”

“刘乡绅囤粮抬价，你们还有理了？”

管家见村民们多势众，有点发怵，但嘴还是硬着：“你们……你们别仗着多！

我回去告诉爷，让他派官差来！”

说完，他用力甩赵伯的，带着两个伙计灰溜溜地走了。

村民们着管家的背，都松了气，但脸的愁却没散。

张婶子叹了气：“刘乡绅跟县的官差，要是他派官差来，可怎么办啊？”

诸葛亮沉默了儿，忽然：“家别慌。

刘乡绅囤粮，就是想等着我们没粮了，再价卖给我们。

要是我们能多省点粮，撑得点，他的粮就卖出去，到候着急的就是他了。”

“可我们家的粮都见底了，就算省着，也撑了多啊。”

李叔皱着眉说。

诸葛亮向院角的磨盘，忽然想起磨完粉剩的麸皮——以前家都觉得麸皮粗，，多都喂了猪，可粮，麸皮要是能的，就能多撑几吗？

他眼睛亮，对村民们说：“家磨完粉，剩的麸皮别扔！

我有个法子，能把麸皮饼，虽然如面饼，但能顶饿。”

村民们都愣了愣，麸皮又粗又涩，怎么能饼？

诸葛亮却没多说，当就从家拿了些麸皮，又去后山挖了些菜，洗干净切碎，和麸皮混起，再加点水和量的粟粉，揉面团，锅烙。

儿，锅就飘出了淡淡的味。

诸葛亮把烙的饼拿出来，的饼子还带着菜的绿点，他掰了块递给王阿婆：“阿婆，您尝尝。”

王阿婆咬了，虽然有点粗，但带着菜的清，比光菜汤多了。

她眼前亮：“！

比我想象的多了！”

村民们都围过来尝了尝，纷纷点头：“错！

这样来，麸皮也能当饭了！”

“有了这饼，家的粮就能多撑些子了！”

诸葛亮笑着说：“家要是想，就按这个法子来——麸皮和菜按二比的比例混，加量的粉和水，揉匀了烙。

要是家有盐，加点盐更。”

接来的几，村家家户户都飘起了“救荒饼”的味。

家去诸葛亮家磨粉，晚就用麸皮和菜饼，原本只能撑半个月的粮，能撑个多月了。

去粮铺粮的越来越，刘乡绅的粮铺前渐渐冷清来。

这傍晚，诸葛亮正院收拾磨盘，忽然见刘乡绅的管家又来了，这次他没带伙计，还着个布袋子，脸堆着笑。

“诸葛先生，”管家把布袋子递过来，“这是我们家爷让我来的，面有两面，算是给先生的点意。”

诸葛亮没接，着管家问：“刘乡绅有什么事，首说吧。”

管家脸的笑容僵了僵，又很恢复过来：“先生是爽。

我们家爷说，近村粮紧，他也想为村民们点事。

要是先生愿意把改良石磨的法子告诉我们，我们粮铺就按的价卖粮，还费帮村民们磨粉，您怎么样？”

诸葛亮清楚，刘乡绅是怕村民们都他的粮，粮囤坏，所以才想借着石磨的法子，重新拉拢村民。

他想了想，说：“改良石磨的法子，我可以告诉家，谁想学都可以。

但粮铺须按的价卖粮，而且能缺斤短两。

要是刘乡绅能到，我就帮你们粮铺也改几盘石磨。”

管家连忙点头：“没问题！

没问题！

我们家爷肯定同意！”

二早，刘乡绅就贴出了告示，说粮铺即起按价卖粮，还费帮村民磨粉。

村民们都很兴，纷纷去粮铺粮，粮铺前又热闹了起来。

诸葛亮也信守承诺，去粮铺帮着改良了石磨，还教伙计们怎么用。

着村民们着粮袋，脸露出违的笑容，诸葛亮蹲槐树，又拿起了那半块粟饼渣。

风再有土气，反而带着丝麦，蝉鸣声也像没那么刺耳了。

他知道，这只是始——蝗灾还没过去，村的困难还有很多，但只要有智慧，有护着家的，总能想出办法的。

夕阳西，的余晖洒隆村，石磨转动的“吱呀”声，伴着村民们的谈笑声，田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