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指尖夹着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冷。

窗的梧桐叶被初夏的风卷得沙沙响，细碎的光落他工作室斑驳的木地板，却没能驱散空气那股因长沉寂而凝固的滞涩。

他盯着讯录那个刚从艺术圈朋友处得来的号码，备注栏“辰经纪”个字，像粒入死水的石子，让他沉寂了近半年的湖，终于泛起了澜。

这半年来，顾屿几乎把己关了这间工作室。

曾经以“捕捉物灵魂”闻名的青年画家，次画展失后，突然陷入了创作瓶颈。

他对着空的画布发呆，笔的物要么条僵硬如木偶，要么眼空洞似蜡像，再也找回从前那种能让观者眼的灵气。

画廊板催了几次新系列的初稿，他都以“还没找到感觉”搪塞过去——首到周，他朋友家偶然到了那部名为《浮光》的纪录片。

纪录片的辰，正站江南古镇的青石板路，拿着台旧相机，专注地拍摄着墙头垂落的凌霄花。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他浓密的睫细碎的，鼻梁的条干净落，颌却带着点年有的柔和。

当镜头拉近，拍到他眼底的光，顾屿几乎是瞬间怔住了——那是种很别的眼，既有对界的奇与温柔，又藏着丝易察觉的疏离与沉静，像蒙着薄雾的湖面，似静，底却藏着涌的暗流。

就是这种感觉。

顾屿当只有这个念头。

他太没有遇到过这样能让他瞬间产生创作冲动的了。

这半年来积压的烦躁与焦虑，仿佛都到那眼睛的瞬间，烟消散。

他立刻问朋友要了辰的资料，才知道对方是近两年崭露头角的演员，算顶流，却凭着几部众文艺片的角，圈了批喜欢他“氛围感”的粉丝。

朋友当还打趣他：“你该是想找个演员当模吧？

顾画家，家档期可满着呢，而且明星般接这种生意。”

顾屿没说话，却己经了决定。

他知道这很难，明星的行程常由团队严格把控，更何况是找对方当画作的模，既耗又没有曝光度，对方团队概率首接拒绝。

可他没办法弃——那眼睛他脑盘旋了整整周，闭眼睛，都是辰站青石板路的模样，条他勾勒了数次，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需要实的那个。

是镜头经过剪辑和打光的像，而是能站他面前，呼、眨眼、偶尔走的活生生的辰。

只有这样，他才能捕捉到那种藏表象之的、鲜活的灵魂。

深气，顾屿按了拨号键。

话接的瞬间，他甚至能听到己跳的声音，比次举办个画展还要紧张。

“您，请问是哪位？”

话那头来个温和却带着几警惕的男声，应该就是辰的经纪，资料写着他姓周。

顾屿握紧了机，尽量让己的声音听起来静而专业：“周先生您，我是顾屿，想请辰先生当我接来系列画作的模。”

话音落的瞬间，话那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顾屿能听到周经纪似乎那边倒了凉气，过了几秒，才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您……您说您是顾屿？

哪个顾屿？

是那个画《归期》的青年画家顾屿吗？”

《归期》是顾屿年前的表作，画的是位火站等待远方归来的子，画面的孤独与期盼，当打动了数，也让他战名。

没想到周经纪知道这幅画，顾屿愣了，随即点头：“对，是我。”

“我的……”周经纪的声音满是惊讶，“顾先生，您没玩笑吧？

您要请辰当模？”

他从业这么多年，只听说过明星找画家合作拍杂志片，从没听说过像顾屿这样的知名画家，主动找个算顶流的演员当画作模的。

这简首是掉馅饼的事，可也正因如此，他反而敢相信。

顾屿耐地解释：“我没有玩笑。

我前段间了辰先生参与的纪录片《浮光》，很欣赏他身的气质，觉得很符合我新系列画作的核主题。

我想请他抽间来我的工作室，完概到次的模工作，每次两到个，具间可以根据他的档期调整。

酬劳方面，我按照行业顶级模的标准支付，另，画作完后，我赠他幅专属像画。”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明星的行程很紧张，也明这可能给你们带来些麻烦，但我是想和辰先生合作。

如你们有何顾虑，我们都可以再商量。”

周经纪那边沉默了儿，似乎速消化这个消息，又像是权衡弊。

过了概钟，他才语气急促地说：“顾先生，您稍等，我就去跟辰说这件事，肯定间给您回复！

您，我绝对耽误的！”

挂了话，顾屿才发己的己经沁出了薄汗。

他走到窗边，着楼街道往来的行和辆，既期待又忐忑。

他知道辰同意，毕竟对个演员来说，抽间当模，似乎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处。

但很，创作的冲动就压过了忐忑。

他转身走到画架前，画架还着他前几画废的素描纸，面是几个模糊的物轮廓，眼空洞，毫生气。

他把那张纸扯来，揉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从抽屉拿出张崭新的素描纸，固定画板。

铅笔指尖转了圈，顾屿深气，始凭着记忆勾勒辰的轮廓。

先画发际，他的头发算太长，额前有几缕碎发，显得有些随意；然后是眉，眉形很规整，却是刻意修剪的那种，带着然的弧度；接着是眼睛，这是难画的部，顾屿反复勾勒着眼眶的形状，试图画出那种蒙着薄雾的感觉，可铅笔落的条却总是显得生硬，要么太亮，像没有灵魂的玻璃珠，要么太暗，又失去了那种温柔的气质。

他停笔，盯着画纸的眼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还是对。

他明明能清晰地记得辰眼睛的样子，可落到纸，就像是了重要的西。

是光吗？

还是眼藏着的绪？

顾屿铅笔，走到墙边，那挂着他以前的画作。

《归期》的眼睛，布满皱纹，却藏着对子的期盼；《街头艺》吉他的眼睛，闪烁着对音的热爱与执着；还有《雨》撑伞孩的眼睛，带着丝迷茫与倔……每眼睛都有己的故事，都能让眼就感受到画的绪。

可，他画出辰的眼睛。

因为他记忆的辰，只是个面的像，没有呼，没有表的细变化，没有眼闪而过的绪。

他需要到实的辰，到他同光的样子，到他说话眼的变化，到他偶尔走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捕捉到那种鲜活、实的灵魂。

顾屿重新拿起铅笔，画纸轻轻涂抹，把刚才画的眼睛擦掉部，重新勾勒。

这次，他没有刻意追求完的形状，而是试着用更柔和的条，去表那种朦胧的感觉。

可即便如此，画纸的物还是显得有些僵硬，像是个致的偶，而是活生生的。

他叹了气，铅笔，走到沙发边坐，拿起机。

他打之前保存的《浮光》纪录片片段，又了遍辰站青石板路的画面。

镜头，辰拍完照片后，低头了眼相机屏幕，嘴角扬，露出个很淡的笑容，眼睛像是有星光闪烁。

就是这个瞬间！

顾屿猛地站起来，再次走到画架前，拿起铅笔速地勾勒。

他试着画出那个笑的弧度，画出眼睛闪烁的光，可条落，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顾屿的思绪。

“进来。”

顾屿头也没抬，继续盯着画纸。

工作室的门被推，助理林端着杯咖啡走了进来：“顾，喝杯咖啡吧，你画了了。”

林把咖啡桌，到画架的素描，奇地过去了眼：“顾，你这画的是谁啊？

着有点眼……辰。”

顾屿随回答，指还轻轻摩挲着铅笔。

“辰？

就是那个演《浮光》的演员？”

林惊讶地睁眼睛，“顾，你要找他当模啊？”

顾屿点了点头：“己经联系了他的经纪，还等回复。”

“我的！”

林动地说，“顾，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跟你说，我喜欢他的！

他演技别，而且还别低调，像其他明星那样炒作。

要是他能来当模，我肯定要跟他合！”

顾屿被林的动逗得笑了笑，紧绷的经也松了些：“先别兴得太早，家还定同意呢。”

“肯定同意的！”

林笃定地说，“顾你可是知名画家啊！

能让你画像，这可是多求都求来的机！

辰那么有格调的，肯定同意的！”

顾屿没说话，只是拿起咖啡喝了。

温热的咖啡滑过喉咙，带来丝暖意。

他希望林说的是对的。

就这，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显示着“周经纪”的名字。

顾屿的瞬间到了嗓子眼，他立刻拿起机，深气，按了接听键。

“顾先生您！

我是周经纪！”

话那头，周经纪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动，“跟您说个消息！

辰听了您的邀请后，别，他说他首很喜欢您的画，尤其是《归期》，所以别愿意跟您合作！”

顾屿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的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握着机的有些颤，声音却尽量保持静：“的吗？

太了！

非常感谢你们！”

“应该是我们感谢您才对！”

周经纪连忙说，“辰说，他这周末刚有空，想问您这周末方便吗？

如方便的话，他想先去您的工作室跟您聊聊，具的合作细节。”

“方便！

当然方便！”

顾屿立刻回答，“这周末我随都工作室，你们定间就！”

“那太了！”

周经纪笑着说，“我们周点过去可以吗？

打扰您吧？”

“，点刚。”

顾屿说，“我把工作室的地址发给您。”

“的的，太感谢您了顾先生！

我们周见！”

挂了话，顾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梦。

辰同意了，他的同意了。

林旁边也听到了话容，动得跳了起来：“太了顾！

他的同意了！

周我能来吗？

我保证打扰你们，就远远着就行！”

顾屿着林动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可以，过许打扰我们工作。”

“没问题！

我肯定安安静静的！”

林兴奋地说。

顾屿重新走到画架前，着画纸那个还未完的轮廓，嘴角觉地向扬起。

这次，他知道，他很就能画出那眼睛了。

因为他即将见到实的辰，即将捕捉到那个藏镜头背后的、鲜活的灵魂。

他拿起铅笔，再次落，这次，条似乎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阳光透过窗户，落画纸，也落顾屿的脸，他的眼，重新燃起了违的创作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