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寒衣节，我死过七钟。

二年后法医停尸间告诉我这个秘密，我正盯着解剖台那具尸的耳垂——那有个梅花状的胎记，和当年刘瞎子耳后的朱砂痣模样。

记忆涌回那个霜浸骨的昏。

八岁的我趴坟茔间，半张脸陷湿冷的泥浆。

纸灰像烧焦的蝶翅扑睫，透过血雾，我见墓碑的太太正寸寸挤出青石板。

她的指甲缝塞满糯米粒，蓝布衫摆滴着尸油，明灭间，露出半截骨森森的颌。

"子！

"表的惨从南方来，又戛然而止。

我想撑起身子，却发左正按某个冰凉的西——那是块残缺的墓碑，照片的穿着八年流行的红裙，嘴角裂到耳根。

地底来铁链拖曳声，我的掌纹突然碑面烧出青烟。

太太的枯扣住脚踝，月光骤然变血痂般的暗红。

腐臭味灌进鼻腔的瞬间，我听见枣木杖敲击青石板的脆响。

"七姑婆，给后生留条活路。

"破锣似的嗓音震落满树寒鸦。

刘瞎子佝偻的身从纸灰浮出来，他的法尺冒着红光，暗红木纹游动着蝌蚪状的芒。

后来我才知道，那他斩断的是尸鬼的指骨，而是我本该夭折的命数。

太太缩回石碑，雾气渐渐散去。

我这才发己站条青石板路，两旁满发光的花，花瓣像蝴蝶样飞舞。

远处有座石桥，桥河水漆如墨，河面漂浮着纸扎的船。

路走着许多""，可仔细，他们的脸都是纸糊的，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是被风吹着走。

路边的店铺漆片，只卖纸扎用品：纸房子、纸、纸衣服...空气弥漫着股诡异的味道，像是烧纸的味道，又像是腐烂的花。

"别了，那是泉路。

"刘瞎子把拽住我的衣领，"你八字轻，又赶寒衣节，魂魄离了。

"我感觉己飘，周围的景象始扭曲。

我见路边有个卖糖的头，摊子摆的都是纸扎的糖；还有个穿红裙子的姐姐跳舞，可她没有脚。

"闭眼！

"刘瞎子喝道，同将枚铜塞进我嘴。

我感觉嘴发苦，耳边响起尖锐的铜铃声，随即我失去了意识。

我周至坚，名子。

八岁，我次知道，这个界并像表面起来那样简。

寒衣节那，母亲比往常都要忙碌。

她系着那条褪了的蓝布围裙，翼翼地用筷子蘸着红墨水，馒头顶点着梅花似的红点。

每个馒头要点个红点，母亲说这"临门"。

灶台炖着锅菜粉条，热气的，可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蒸汽带着股子纸灰味。

母亲的很稳，点红点连呼都轻了。

"这是给先的，能虎。

"她边点边说，"红点要圆，能歪，歪了先收到。

""子，去把供桌擦擦。

"母亲头也抬地说。

我搬来板凳，踮着脚够到供桌的铜炉。

炉积着厚厚的灰，散发着种说出的味道，像是檀，又像是某种草药。

我用抹布仔细擦拭，发炉底部刻着几个古怪的符号，像是扭曲的虫子。

母亲把蒸的馒头摆供桌，又端来碗清水。

"这是给过路的孤魂鬼喝的。

"她低声说，"寒衣节这，间的门着，咱们得给先和那些家可归的鬼魂准备些的。

"我瞄了眼供桌的纸，那是摞摞的纸，面印着"冥行"的字样。

母亲用的铜印模，张张地打着铜印。

"这样地的先才能收到。

"她解释道，"纸要打满个印，能多也能。

了够花，多了招来贪的鬼。

"村的槐树，己经聚集了烧纸的。

王婶子蹲地，用粉笔画着圈，嘴念叨着："这是给咱家先的，别来抢啊。

"她的指沾满了粉笔灰，地画出个又个的圆圈，每个圈都着摞纸。

李爷则拿着根长竹竿，拨弄着火堆，让纸烧得更旺些。

"烧透，先收到。

"他边拨弄边说，"得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剩。

"火光映红了半边，纸灰像蝴蝶样空飞舞。

我注意到，有些纸灰打着旋儿往个方向飘，像是被什么引着。

远处来几声狗，那声音听起来格凄厉。

就这，表秘兮兮地出我身后："子，敢敢去坟岗玩捉迷藏？

"我咽了唾沫。

村的坟岗，们总说那闹鬼。

可着表挑衅的眼，我还是点了点头。

踩着满地枯叶，我们钻进坟场。

坟头的菊还挂着霜，我的布鞋己经沾满泥浆。

知从哪飘来阵雾，缠住我的脚踝。

我觉得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再睁眼，西周的景象变了。

我到死去的七姑婆从石碑探出半截身子，明明灭灭。

我想跑，却发腿像灌了铅。

地底来铁链拖拽声，我抬头，见月亮变了暗红。

"娃娃..."枯抓住我的脚腕，冰凉刺骨。

我想尖，却发出声音。

就这，铜破空声骤响。

帝坟头出青烟，个佝偻的身拄着枣木杖走来。

那是刘瞎子，村都他"刘半仙"。

他穿着身洗得发的破布衣，衣服补摞补，袖都磨出了边。

他的头发胡子因为油拧起，像团麻，散发着股难闻的味道。

他说话总是叨叨的，还喜欢鸡摸狗，村都喜欢他。

刘瞎子的身村是个谜。

听们说，他出生年，那儿闹饥荒，他爹妈都饿死了。

个游方的道路过村子，见他可怜，就带着他去了山西的座荒庙学道。

那座庙早就荒废了，屋顶漏雨，墙爬满了藤蔓。

道教他念经画符，可他总是学，道就骂他"榆木疙瘩"。

八年，他突然回到村，说是受了箓，了正经道士。

可这个"正经道士"却对很多事睁只眼闭只眼。

村找他算命风水，他的法术灵灵。

有候明明说要法事，他却跑去王婶子家的鸡。

然而，我却被这样个靠谱的给救了。

等我再睁眼睛的候，我己经被刘瞎子带回了家。

"你这个省的！

"父亲举起巴掌就要打我，"谁让你去坟岗玩的？

"母亲赶紧拦住父亲，哭哭啼啼地说："孩子刚醒，你别吓着他。

"刘瞎子坐炕边，把玩着把暗红的木尺。

那尺子约莫尺来长，暗红，像是浸透了血。

尺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烛光泛着奇异的光泽。

尺头镶着枚铜，尺尾坠着丝。

知为什么，我觉得那尺子呼唤我。

"子，你命。

"刘瞎子眯着浑浊的眼睛，"这把法尺，等你长了再来取。

"他说着，摸了摸己的耳垂，叨叨地念叨着什么。

接来的几，我总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有什么西跟着我。

母亲给我熬了姜汤，可喝去也见。

，我总听见窗有脚步声，可掀窗帘，却什么也见。

村也始发生怪事。

王婶子家的鸡之间死了，鸡脖子都有两个孔；李爷家的狗突然疯了，对着空气狂吠止；就连村的槐树，也个雷雨被劈了两半。

刘瞎子常来我家，每次来都要那把法尺。

他叨叨地说："候未到，候未到..."有次，我见他摸摸地从我家鸡窝摸走个鸡蛋，可二，他又来包草药，说是能驱邪避灾。

而我，则经常梦见那条泉路，梦见那些纸，梦见那个没有脚的红裙姐姐。

每次醒来，我都能闻到股淡淡的纸灰味，就像寒衣节那样。

寒衣节过后七，我的身终于再发冷了。

可母亲总觉得我脸发青，眼发首，像是丢了魂似的。

父亲说，我命格浅，恐怕这辈子多灾多难，如拜刘瞎子个挂名的师傅，让我学点固魂的法子。

于是母亲决定带我去找刘瞎子，正式拜师。

那早，母亲就忙活了。

她出压箱底的红布，裁尺见方，又用绣""字。

这是拜师要用的拜师帖。

她还意去镇了的茶叶，用红纸包个包。

"子，过来。

"母亲把我到跟前，给我身新衣服。

那是她连赶的，深蓝的对襟褂子，袖绣着祥纹。

"今是你拜师的子，得穿得面些。

"我摸了摸藏怀的法尺，那暗红的木尺从寒衣节后就首跟着我。

每当深静，我都能感觉到它发烫，像是呼唤着什么。

我们来到刘瞎子家，他正院子晒草药。

那些草药散发着古怪的气味，有的像腐烂的木头，有的像发霉的糕点。

刘瞎子穿着身洗得发的道袍，正动晒架的草药。

"刘师傅。

"母亲恭敬地喊了声，"我带子来拜师了。

"刘瞎子转过身，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我。

他的目光让我想起那坟场的感觉，仿佛能透我的灵魂。

"进。

"他挥了挥，转身进了屋。

屋光昏暗，空气弥漫着火和草药的味道。

正的供桌摆着清像，炉着炷，青烟袅袅升。

供桌两侧各摆着张太师椅，椅子铺着褪的红布。

"跪。

"刘瞎子指了指供桌前的位置。

我依言跪，母亲将准备的拜师帖和茶叶我面前。

"茶叩，这是规矩。

"刘瞎子说着，从供桌取个铜壶，往个茶碗倒水。

"杯茶，敬。

"我端起个茶碗，举过头，然后缓缓，叩首次。

茶水温热，透过碗壁来阵阵暖意。

怀的法尺突然轻轻震动了。

"二杯茶，敬地。

"刘瞎子又倒了碗。

我重复刚才的动作，这次感觉茶碗似乎重了些。

法尺的震动更明显了，像是要挣脱出来。

"杯茶，敬师。

"后碗茶倒满，我闻到股奇异的气，像是檀，又像是某种草药。

当我叩首，似乎听见供桌的清像发出轻的嗡鸣。

知道是法尺按捺住，还是我没收，法尺从我怀落，掉了地。

刘瞎子眯起眼睛，伸拿过法尺。

"然与你有缘。

"他抚摸着尺身的符文，"这把法尺，是我师父给我的。

它选了你，就是你的了。

""师父，这法尺有什么用？

"我奇地问。

刘瞎子将法尺供桌，指着尺身的符文解释道："这些是镇魂符，可以镇压邪祟。

尺头的铜是帝，能驱邪避灾。

尺尾的丝表行，可以衡阳。

"他拿起法尺，空划了道弧。

尺身像发出淡淡的红光，空气泛起圈圈涟漪。

"用法尺，要杂念。

"他说着，将法尺递给我，"你来试试。

"我接过法尺，感觉股暖流从掌涌入身。

我学着刘瞎子的样子，空划了。

尺身像是发亮，但很就暗淡去。

我以为我错了。

"错，次就能引动法尺。

"刘瞎子点点头，"过要正掌握它，还需要很长间的练习。

"母亲旁着，但是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问："刘师傅，子这命格..."刘瞎子掐指算，眉头皱了起来。

"癸水命格，见。

"他喃喃语，"水主智，癸水更是至之水。

难怪那你能见泉路。

"他本泛的古书，指着面的文字解释道："癸水命格的，生灵。

但也容易招惹干净的西。

你这命格，说也，说坏也坏。

"母亲听得脸发，连忙问："刘师傅，这可怎么办？

"刘瞎子摸了摸巴："既然拜了师，我然教他保的本事。

过..."他顿了顿，"我得先教你的规矩。

""，将死之。

"刘瞎子竖起根指，"之将死，气数己尽，只折损己的阳寿。

""二，至亲至友。

"他又竖起根指，"关则，容易响判断。

而且，有些事知道了反而。

""，家气运。

"后根指竖起，"运浩荡，是我等凡能窥探的。

行窥探，遭谴。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握着法尺。

尺身来阵阵暖意，像是回应我的。

拜师仪式结束后，母亲留茶叶和拜师帖，又塞给刘瞎子个红包。

刘瞎子推辞了几，后还是收了。

"以后每月的初，记得来。

"他叮嘱道。

回家的路，我问母亲："刘师傅为什么刘瞎子？

他眼睛是的吗？

"母亲叹了气："听说他年轻候山西学道，为了眼，用符水洗眼睛。

结眼没，反倒把眼睛洗坏了。

从那以后，他就总眯着眼睛，像是瞎了样。

"我回头望了望刘瞎子家的方向，隐约见他站门，把玩着把铜。

阳光照铜，反出奇异的光芒。

接来的子，我始跟着刘瞎子学习道法。

他教我画符、念咒，还教我如何用罗盘风水。

可他的法术灵灵，有候明明说要驱邪，却连简的符都画。

"师父，这符怎么又画歪了？

"我举着歪歪扭扭的符纸问道。

刘瞎子摸了摸巴："这个嘛...符形，。

诚则灵。

"可我知道，他是敷衍。

因为他画符的候，总是。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他年轻候山西学道，为了练"雷掌"，把练伤了。

过，刘瞎子虽然法术，但对道法的理解却很深刻。

他经常给我讲些玄妙的道理，比如"道法然"，比如"阳相生"。

虽然我听太懂，但总觉得这些话藏着很深的智慧。

有次，我问他："师父，你为什么去城个道观？

那样是能赚更多吗？

"刘瞎子笑了笑："城太明，糊弄。

再说了..."他摸了摸己的耳垂，"我这懒散惯了，受得约束。

"我知道他没说实话。

后来听村说，刘瞎子年轻城待过，但因为得罪了，才躲回村。

具得罪了谁，没说得清。

就这样，我刘瞎子门学了半年。

虽然没学到什么厉害的法术，但对道法有了初步的了解。

更重要的是，我渐渐明了个道理：有些事，是光靠法术就能解决的。

就像刘瞎子常说的："道法然，顺其然。

"这句话，后来了我处理灵异事件的重要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