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漫过汴水堤岸，苏锦凝的粥棚前仍围着流民。

李民命秦叔宝带半士兵先押着粮去驿站安置，己则留了来，帮着苏锦凝收拾锅碗。

青布裙角沾了泥点，她却毫意，指尖麻地刷着粗瓷碗，水珠顺着指缝滴落青石，溅起细的水花。

“公子怎的还走？”

苏锦凝见李民杵旁，还攥着块没递出去的干粮，由抬头问。

她的睫很长，沾了些暮的水汽，像蝶翼般轻颤。

李民将干粮塞进个蹲角落的孩童，才转过身：“姑娘个应付这些流民，怕是要忙到深。

我左右事，如留来搭把。”

他说着，便拿起旁边的木柴，往灶膛添了些，火光映得他眉眼柔和了许多，了几战场的锐。

苏锦凝没再推辞，只轻声道了句“多谢”。

两话，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流民的低语声，还有汴水哗哗的流淌声，暮交织片。

待后个流民拿着到的麦种离，己经完了。

苏锦凝将粥棚的门帘，又灶膛留了些余火，才从草棚角落的木箱取出两个麦饼，递了个给李民：“公子将就着点吧，这是我己烤的，算什么西。”

李民接过麦饼，咬了，粗粝的感带着淡淡的麦。

他常年行军，惯了干粮，倒也觉得难以咽。

“比军营的糙米饭多了。”

他笑着说，目光落苏锦凝腕——那有道浅浅的疤痕，像是被什么西划伤的。

苏锦凝察觉到他的目光，意识地将腕往袖子缩了缩，却被李民穿了。

“姑娘这疤痕，是之前救济流民弄伤的？”

她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个月有流民抢粮，我去拦着，被镰刀划到了。

打紧，早就结疤了。”

说这话，她语气淡，仿佛说件关紧要的事。

李民震。

他原以为苏锦凝只是江南士族家的姐，养尊处优，却没想到她为了流民，竟能顾己的安危。

“姑娘出身江南士族，本该锦衣食，为何要这般折己？”

他忍住问出了的疑惑。

苏锦凝坐灶膛边的矮凳，抱着膝盖，望着跳动的火光，眼渐渐飘远：“我父亲曾是隋室的史官，他常说，‘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可如今的陛，只知征调民力，修建行宫，哪还顾得姓的死活？

去年我父亲因首言进谏，被罢官还乡，没过多就病逝了。”

她顿了顿，声音带了丝哽咽：“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说，‘锦凝，若有机，定要为姓些实事，莫让这再这般去’。

所以我才拿出家的积蓄，设了这个粥棚，想着能帮个是个。”

李民静静地听着，对苏锦凝的敬佩又多了几。

他想起己的父亲李渊，虽有反隋之，却始终顾虑重重，而眼前这个子，仅凭父亲的句嘱托，便敢这挺身而出，这份勇气，实难得。

“姑娘可知，你这般，其实是与整个隋室为敌？”

李民沉声道，“隋帝残暴，若是得知有民间聚集流民，怕是轻易过你。”

苏锦凝抬起头，眼没有丝毫惧：“我知道。

可若是都怕，那姓就的没活路了。

公子是说，太原李氏有意举义兵，安吗？

锦凝虽为子，却也想为这太，出份力。”

李民着她眼的坚定，忽然觉得，己今汴水岸边遇到的，仅是位有智谋的子，更是位能与己并肩前行的知己。

“既然姑娘有此意，那我便与姑娘定个约定。”

他语气郑重，“，之后，你随我回太原，我保你安；二，到了太原，我给你个施展才的机，让你能为姓更多实事；，若将来我李氏能定，我兑承诺，让姓都能安居业。”

苏锦凝闻言，眼泛起了光亮。

她站起身，对着李民深深了礼：“锦凝多谢公子信。

这个约定，锦凝记了。”

就这，草棚忽然来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狗吠。

苏锦凝脸变，步走到门帘边，撩起衣角往了，随即转身对李民说：“，是我家族的，他们定是来抓我回去的！”

李民紧，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我家族是江南的族，与隋室有些交。

他们想让我嫁给隋帝的宠臣宇文述的儿子，我愿意，才逃出来的。”

苏锦凝语速，“他们肯定是查到我这，意来抓我回去婚的。”

话音刚落，草棚的门帘就被猛地掀，几个身着锦衣的家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面沉的年男子，正是苏锦凝的叔父苏承业。

“锦凝，你的胆子！

竟敢逃出来，还这与反贼勾结！”

苏承业指着苏锦凝，语气凶，“跟我回去，然别怪我客气！”

苏锦凝往后退了步，挡李民身前：“叔父，我是跟你回去嫁给宇文家的的！

你就死了这条吧！”

“反了你了！”

苏承业怒喝声，对着家们使了个眼，“给我把她绑起来，带回苏州！”

家们应了声，就要前抓苏锦凝。

李民见状，立刻挡苏锦凝身前，眼冰冷地着苏承业：“我你们谁敢动她！”

苏承业这才注意到李民，见他身着玄甲，气势逼，由愣了愣，但很又恢复了镇定：“你是谁？

竟敢管我们苏家的家事？”

“太原李氏，李民。”

李民报名号，语气带着容置疑的严，“苏姑娘己经答应随我回太原，你们若是再敢纠缠，休怪我客气！”

苏承业听到“太原李氏”西个字，脸顿变了。

他虽江南，却也听说过太原李氏的势力，知道他们握兵权，连隋帝都要让。

但想到宇文述的权势，他又硬起了肠：“就算你是李氏子弟，也管了我们苏家的家事！

锦凝是苏家的，就该听家族的安排！”

“家族的安排？”

李民冷笑声，“你们为了攀附权贵，竟要将己的侄推入火坑，这也家族的安排？

我你们根本就配为长辈！”

苏承业被怼得说出话来，气急败坏地对家们喊道：“还愣着干什么？

给我！

出了事我负责！”

家们犹豫了，还是壮着胆子冲了来。

李民早有准备，等他们靠近，便抽出腰间的佩剑，剑光闪，只听“哐当”声，为首的家的棍子就被砍了两段。

家们吓得连连后退，再也敢前。

苏承业见状，也有些害怕了，但还是撑着说：“李民，你别以为你能护着她辈子！

宇文过你的！”

“宇文述？”

李民眼寒光闪，“他若是敢来，我便让他有来回！”

他说着，前步，逼近苏承业，“今我你们走，若是再让我到你们来找苏姑娘的麻烦，我定轻饶！”

苏承业被李民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敢再多说句，带着家们狈地跑了。

草棚又恢复了静，只剩两的呼声。

苏锦凝着李民，眼满是感：“多谢公子再次救我。”

李民收起佩剑，摇了摇头：“举之劳罢了。

只是你家族的善罢甘休，此地宜留，我们今就动身去驿站，明早就离汴州。”

苏锦凝点了点头，始收拾己的西。

她的行李很简，只有个包袱，面装着几件洗衣物，还有本父亲留的《史记》。

李民帮她着包袱，两趁着，悄悄离了草棚，往驿站的方向走去。

汴水的风依旧寒冷，但苏锦凝却觉得暖暖的。

她了眼身旁的李民，月光洒他的脸，轮廓明，眼坚定。

她忽然觉得，跟着这个男回太原，或许是她这辈子过的正确的决定。

走了约莫半个辰，驿站的灯火终于出眼前。

秦叔宝早己驿站门等候，见两安归来，连忙迎了去：“二公子，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李民摆了摆：“没事，遇到点麻烦，己经解决了。”

他转头对苏锦凝说，“你先去客房休息，明早我们就出发。”

苏锦凝点了点头，跟着驿站的伙计去了客房。

李民着她的背消失走廊尽头，才转过身对秦叔宝说：“明多派些保护苏姑娘，她家族的可能还来捣。”

秦叔宝愣了愣，随即明了什么，笑着说：“二公子，我知道该怎么。”

回到己的客房，李民坐桌前，想起方才草棚与苏锦凝的谈话，还有她眼的坚定与勇气，忽然生出了种莫名的愫。

他知道这份愫如何发展，但他知道，苏锦凝的出，就像道光，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窗的月光透过窗棂，洒桌，形片淡淡的光。

李民拿起桌的茶杯，喝了热茶，暗暗发誓：论将来遇到多困难，他都要兑对苏锦凝的个约定，仅要定，还要让她能这，实己的抱负，为姓更多的实事。

而此的苏锦凝，正站客房的窗前，望着远处的汴水。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李民郑重的承诺，充满了希望。

她知道，前路定充满艰险，但只要能与李民并肩前行，为这的太出份力，她就所畏惧。

渐深，汴水依旧静静流淌，仿佛诉说着这的相遇与约定。

而这切，都只是个始，属于李民与苏锦凝的奇，才刚刚拉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