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却比更冷。

窗纸泛着灰，晨光透过破洞钻进来，落林玥沉睡的脸。

林峰没合眼，怀的妹妹呼虽比昨晚稳些，额头的烫意却没退，睫还沾着未干的泪渍 —— 想来是又咳醒过，怕吵到他，才没出声。

他轻轻把妹妹枕，掖破棉袄的边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

指尖掠过妹妹枯瘦的腕，那点弱的脉搏让他悬着的稍定，可随即又被另种恐慌攥紧：亮了，妹妹醒了要什么？

灶房屋子西角，隔着道漏风的木门。

林峰推门，股霉味混着寒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灶台蒙着厚厚的灰，那铁锅早就凉透了，锅沿结着圈褐的锈迹，锅空空如也，连点米汤的痕迹都没有。

他蹲身，掀米缸的木盖。

缸空荡荡的，只有缸底铺着层薄薄的灰尘，偶尔有几粒发的米虫爬过。

他伸进去摸了摸，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陶壁，还有灰尘沾指腹，擦都擦掉。

这缸米，是去年秋收，他跟着村的王伯去镇的。

当王伯着他瘦的身子，多给了他半袋，笑着说：“峰儿，照顾妹妹，等春了，伯教你种庄稼。”

那候，米缸是满的，每次舀米，米粒落铁锅 “哗啦” 响，林玥总喜欢旁边，等着粥飘出的气。

可，什么都没了。

林峰把木盖盖回去，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起身，膝盖蹲得发麻，扶着灶台晃了晃才站稳。

目光扫过灶台角落，那着个竹篮，篮子只剩几根枯的菜，是前几挖的，早就蔫了，叶子还沾着泥土。

能让妹妹这个。

他想。

妹妹发着烧，肠胃弱，了枯菜只更难受。

后山！

林峰猛地想起，后山深处有片坡地，往年这个候，还能找到些没被冻坏的萝卜，或者几颗藏枯草的山楂。

就算找到，挖点新鲜的草根，熬汤，至能让妹妹喝点热的。

他咬了咬牙，转身回屋，把己那件更破的衣面 —— 这件衣服是爹留的，太长，他就把袖折了几折，摆也缝了两针，可还是挡住风。

他又妹妹枕边了个暖水袋 —— 其实就是个旧布袋子，面装着炒热的粗盐，是娘以前常用的 —— 然后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玥儿，去给你找的，很就回来。”

林玥没醒，只是意识地往暖水袋的方向挪了挪，嘴角似乎牵起点弱的笑意。

林峰攥了攥拳，转身走出屋门。

院子的地面湿漉漉的，踩去 “咯吱” 响，昨的雨水积低洼处，结了层薄薄的冰。

他没穿鞋 —— 家只有布鞋，早就破了洞，他舍得穿，怕磨坏了，就光着脚踩冰水，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来，冻得他脚趾发麻，几乎站稳。

他咬着牙，深脚浅脚地往后山走。

后山的路本就难走，雨后更滑。

路边的灌木挂着冰碴，风吹，“哗啦” 落，砸他的脸，又冷又疼。

他的冻得发紫，指甲缝还沾着昨挖草药留的泥垢，又添了几道新的划伤 —— 是被带刺的灌木划的，渗着细的血珠，碰到冷空气，就疼得钻。

他走了半个辰，才到那片坡地。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凉了半截：坡地的枯草都被冻得硬邦邦的，往年能找到萝卜的地方，只剩起的冻土，连点绿都见。

他蹲来，用扒枯草，指尖被冻土冻得生疼，扒了半，只找到几根干瘪的草根，还带着股土腥味。

“再找找，再找找……” 他给己打气，又往深处走了走。

前面有片矮树丛，他记得去年这摘过山楂。

他步走过去，拨树枝，可树枝光秃秃的，别说山楂了，连叶子都没剩几片。

他死，踮着脚往树顶，眼睛都花了，才根细枝找到颗干瘪的山楂，红红的，碰就掉了来，摔地，碎了渣。

他捡起那颗碎山楂，嘴嚼了嚼，又酸又涩，还带着股苦味，刺得他舌头发麻。

风越来越，刮得他耳朵生疼。

他抬头了，层又厚了起来，像是又要雨。

他摸了摸怀 —— 刚才顺揣了个布袋子，面只装着几根草根，连半袋都没满。

这样回去，怎么给妹妹交？

他站原地，着空荡荡的坡地，突然觉得浑身力。

冷风刮过他的脸颊，带着枯草的碎屑，迷了他的眼睛。

他抬揉了揉，指尖碰到眼角，才发己哭了。

是因为冷，也是因为疼，是因为绝望 —— 他明明己经很努力了，可为什么连点能让妹妹腹的西都找到？

他想起妹妹醒来见空碗的眼，想起她声说 “，我饿” 的样子，想起她攥着他的衣角，说 “省点给的” 的语气…… 每个画面都像把刀，扎他的。

“能弃，能弃……” 他喃喃语，把布袋子攥得更紧了，“玥儿还等着我，我能让她饿着。”

他又往深处走了走，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脚底被尖石头划破了，渗出血来，混着泥水，疼得他几乎迈步。

可他敢停，他怕停，就再也走动了。

又走了半个辰，他终于处背风的土坡，找到几棵还没完冻坏的菜 —— 叶子是绿的，虽然有点蔫，但至新鲜。

他赶紧蹲来，用翼翼地挖着，生怕把菜挖断了。

他挖了几棵，把布袋子装满了，才停来。

着袋子的菜，他终于露出点笑意 —— 虽然多，但至能给妹妹熬点菜汤，让她喝点热的。

他起身，准备回家。

可刚走两步，就听见远处来几声狗，还有的说话声。

他紧 —— 后山很有来，这个候来的，是谁？

他赶紧把布袋子藏身后的灌木丛，然后往旁边躲了躲，透过树枝的缝隙往。

只见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扛着斧头，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

其个汉子指了指他刚才挖菜的地方，笑着说：“你，这还有菜，过都冻坏了，没什么用。”

另个汉子嗤笑声：“谁还这个？

昨我去镇，见回春堂的掌柜的，了半只烧鸡，那味，隔两条街都能闻到！”

“家是掌柜的，咱们能比吗？”

“也是…… 对了，你听说了吗？

昨有个穷子，抱着他妹妹去回春堂求医，连都没带，被掌柜的赶出去了，听说还摔了跤，膝盖都磕破了……”林峰的身子猛地僵。

他们说的，是他。

那两个汉子还笑着，说的话像针样扎他的。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疼得他几乎喘过气。

他着那两个汉子走远，才从灌木丛走出来，拿起布袋子，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风更冷了，吹得他浑身发。

怀的布袋子很轻，可他却觉得重得像块石头。

他知道，等他回到家，等待他的，是另个更残酷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