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颈的钝痛还没散去，李砚猛地睁眼，正见缕阳光从窗棂的缝隙斜切进来，积着薄尘的地面出亮得刺眼的光带。

鼻尖萦绕着的是草木灰混着墨汁的味道，是他那间堆满历史典籍的出租屋该有的气息。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被身盖着的厚重锦被坠得晃了晃——这被子摸着是丝绵的质地，绣着细密的纹，边角却磨得有些发，透着股刻意俭省的致。

“君侯醒了？”

个带着怯意的声响起，紧接着，张梳着丫髻的脸到他眼前，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粗布襦裙洗得发，眼满是惊惶，“您摔着后颈了，可吓死奴婢了……”君侯？

李砚的脑子像被塞进了团浸了水的棉絮，混沌得厉害。

他记得己昨晚还为论文查《汉书·王莽》，到“莽年，折节为恭俭，受《礼经》，师事沛郡陈参，勤身学，被服如儒生”这段，还对着脑屏幕嘀咕了句“年轻装得像”，怎么转眼就……他抬想按按发疼的穴，却先落了己的。

这是年轻的，骨节明，皮肤皙得近乎透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健康的粉。

绝是他那因为常年握笔、指腹磨出厚茧的——更重要的是，这的主，着很年轻。

青年的……王莽……李砚的呼猛地滞，他掀被子，踉跄着扑到屋角那面蒙着铜锈的铜镜前。

镜面模糊清，只能映出个概的轮廓：身浆洗得笔挺的素儒衫，墨的长发用根木簪束脑后，脸型清瘦，眉眼间带着几书卷气，却又藏着丝与年龄符的沉敛。

“水……”他嗓子干得发紧，声音带着年有的清亮，却又透着己都没察觉的颤。

那名作“阿芷”的婢连忙倒了水来，捧着陶碗递给他，指尖发颤：“君侯慢些喝，方才您院竹简，被那棵槐树的枯枝绊了，摔后颈……”槐树，竹简，摔了后颈……李砚喝着水，脑子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始拼。

他穿越了，穿了青年期的王莽。

这候的王莽，父亲王曼早逝，长兄王也没了，虽然靠着叔父们的荫庇得了个新都侯的爵位，却还没正踏入权力，正是“折节恭俭勤身学”的阶段。

西汉末年，帝位，戚专权的苗头己经冒得厉害。

王家作为戚，出了王凤、王商等位司，权倾朝，子弟们多骄奢逸，唯独王莽靠着“孝母尊嫂，养孤兄子”的名声，了长安城称赞的“贤公子”。

可李砚清楚，这切都是伪装。

历史的王莽，正是靠着这份“贤名”步步为营，终篡汉建新，却又因改革之过急，搞得，落得个身死族灭的场。

“君侯，您脸怎么这么？”

阿芷着他额头渗出的冷汗，声音更怯了，“要要请个夫来？”

“。”

李砚定了定，将陶碗递回去。

他能慌，他是李砚，是能把《资治鉴》西汉部倒背如流的历史爱者，是那个空有却懂变的王莽。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院门来阵急促的脚步声，个穿着皂衣的家仆步走进来，对着他躬身行礼：“君侯，长宫的侍来了，说太后召您过去问话。”

长宫？

太后？

李砚咯噔。

这候的太后，是王莽的姑母王政君，也就是汉元帝的后、汉帝的生母。

王政君对这个“懂事”的侄子向来疼爱，可这次召见，是什么事？

他低头了己身的素儒衫，又摸了摸后颈——那还有些隐隐作痛，显然刚才那摔确实轻。

“知道了。”

李砚稳住，尽量让己的语气听起来静，“取件面些的衣服来，再备。”

阿芷连忙应声去了，家仆也躬身退了出去。

李砚站铜镜前，着镜那张年轻却己初具城府的脸，深了气。

历史的王莽，此刻应该还靠着“贤”取声望，翼翼地叔父们的权力夹缝生存。

但他能再走那条路了。

他知道未来发生什么：帝沉迷酒，王氏戚越发跋扈，哀帝即位后傅、二家打压王家，而王莽蛰伏后卷土重来……但这还够。

李砚的目光落案几堆着的竹简，那些用漆书写着的《礼经》条文，他眼忽然变得苍力。

井田、均筦、币改革……王莽后来搞的那些新政，理念前却脱离实际，就像用青铜鼎去煮飞机燃油，根本行。

如他要走去，要建立个正的新朝，就须思路。

“君侯，衣服备了。”

阿芷捧着件深锦袍走进来，面绣着简的回纹，算奢，却也符合侯门公子的身份。

李砚接过锦袍穿，阿芷又帮他理了理衣襟，用根更显稳重的簪重新束头发。

镜的青年，褪去了几书卷气，多了些侯门子弟该有的沉稳。

“走吧。”

李砚转身向走去，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眼却己变得清明。

走出房门，庭院那棵槐树枝繁叶茂，刚才绊倒他的枯枝己经被家仆清理掉了。

阳光透过叶隙洒来，青石板斑驳的光。

几个洒扫的仆役见他出来，都连忙停的活计，低着头敢他。

这就是西汉的侯府，等级森严，尊卑明。

李砚坐那辆算丽的，脑子己经始盘算。

去见王政君，能只是请安问。

他得借着这次机， 展己的“同”——是那种引起忌惮的锋芒毕露，而是恰到处的聪慧和远见。

比如，关水年失修的问题？

用后学到的简水知识，给出几个可行的修缮建议？

或者，聊聊经学教育的弊端，议长安设所新式学堂，仅教经史，还要教算术、物？

轱辘轱辘地驶动起来，穿过新都侯府的门，汇入长安城熙熙攘攘的流。

李砚撩帘角，着面穿着各式衣裳的行，着街边酒肆吆喝的店二，着远处巍峨的宫墙轮廓，脏忍住加速跳动。

这是史书冰冷的文字，是物馆沉默的文物，这是活生生的西汉，是他即将亲改写的。

王莽的路己经走到了尽头，但他的路，才刚刚始。

青年的新都侯，未来的新朝帝，，是要让夏称霸界的创者……李砚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

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穿过朱雀街，离长宫越来越近了。

李砚深气，压的动，重新那副谦恭温和的表。

步，先过了姑母这关。

接来，他要的，是积攒力量，培养己的，用的知识悄悄改变这个的根基——改良农具粮食产量，推广新的纺织技术积累财，建立基础的工业系，甚至……搞出火药和钢铁。

至于篡汉？

那只是水到渠的步。

他要的，从来是个短命的新朝，而是个能延续年、让万臣服的级帝。

长宫门前停，侍早己等候那。

李砚整理了衣襟，从来，抬头望向那朱红的宫墙和的琉璃瓦，阳光洒他年轻的脸，映出燃烧着与理想的眼睛。

属于他的，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