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州府的梅雨季来得急。

陆昭跪青石板，雨水顺着瓦檐砸他后颈，凉意渗进骨头。

面前那方半的墓碑，“先考陆文渊之墓”七个字被雨冲得发浅，像了他记忆父亲后次抬眸的目光——清瘦、温软，却藏着没说出的甘。

“爹，今是您头七。”

他喉结动了动，指尖抚过碑身新刻的“含冤”二字。

前他衙门案卷，发父亲当年状告豪侵占学田的案宗被动了脚，朱批的“查实据”墨迹未干，纸角还沾着松烟墨的臭味。

竹篮的供品被雨泡得软塌塌的，他捡起半块冷透的黍米糕，突然摸到袖袋有个硬物。

是父亲咽气前攥的半块珏。

那是块青相间的，雕着缠枝莲纹，边缘磕得糙。

陆昭记得父亲断气前喘着气说：“昭儿……去稷书院……找陈夫子……”话没说完，痰涌来，便松了。

“陆？”

院来脚步声，陆昭迅速把珏塞进胸襟，抹了把脸的雨水。

进来的是隔壁张婶，端着碗热粥：“我家那子从城捎信，说陈夫子今早到了州学，你……谢张婶。”

陆昭起身行礼，雨水顺着发梢滴青砖。

陈夫子是他父亲的授业恩师，稷书院的讲经士。

若父亲泉有知，或许希望他去求个公道。

暮漫进破屋，陆昭揣着珏了路。

楚州到稷书院，他走了两个辰。

山门前的槐树，两个穿青衫的学子正争执什么，见他过来，其个皱眉：“哪来的子？

书院重地得擅闯！”

“陆昭，求见陈夫子。”

他攥紧胸的珏，雨水顺着巴淌进衣领。

“陈夫子？

那是书院祭酒！”

另个嗤笑，“你爹是陆文渊？

那个告官被打断腿的穷酸？”

周围来哄笑。

陆昭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

父亲生重“礼”，此刻他却想拳砸这笑声。

“让他进来。”

清越的声音像块冷。

群，穿月深衣的者站台阶，眉峰如剑，目光却温和。

陆昭认出这是稷书院的司业，陈砚之。

“昭儿？”

陈砚之走近，盯着他胸的珏，“这是……”陆昭跪来：“学生陆昭，求夫子为我爹案。”

陈砚之弯腰扶起他，指尖触到他发顶顿了顿：“你爹临终前托带信，说‘归元珏，教同源劫’。

我原以为是疯话，想竟你这。”

雨知何停了。

月光透过槐叶洒两身，陈砚之从袖取出卷绢帛：“你爹笔记说，当年他查到豪背后有道门丹鼎派的。

这珏，是调合教的关键……”远处突然来蹄声。

陆昭转头，见火把如长龙般涌来，为首的校尉举着令牌：“奉太守令，拿反贼陆昭！”

陈砚之脸骤变，将绢帛塞进陆昭怀：“带着珏跑！

去尼山秘境，找《春秋简》！”

陆昭攥着绢帛和珏狂奔，身后喊声渐近。

他听见箭矢破空的尖啸，本能地摸向怀的珏——忽然，股温热的气流从珏窜入经脉，他脚个踉跄，竟撞了丛灌木。

灌木后是处悬崖。

他往望，深见底的雾霭，似乎有块残碑露出半角，刻着“归元”二字。

“抓住他！”

陆昭闭眼纵身跃。

风灌进耳朵，他听见己剧烈的跳。

珏胸发烫，像团活物。

恍惚间，他想起父亲教他读《孟子》说的话：“虽万吾往矣……昭儿，有些事，比命重。”

坠落的尽头，是片柔软的草甸。

陆昭睁眼，发己躺片着蓝紫花的山坡。

怀的珏再发烫，却多了丝清凉。

更奇的是，他能清晰听见山溪的流动，能闻见泥土蚯蚓土的气息，连远处松涛的节奏都像首曲子。

“醒了？”

沙哑的声音惊得他身滚地。

草坡站着个灰袍道，鹤发童颜，攥着柄铁剑。

“你……你是谁？”

道眯眼盯着他胸：“教灵根？

有趣。”

陆昭摸向怀的珏，突然发它与道腰间的剑穗纹路相似——都是缠枝莲。

“跟我走。”

道转身，“昆仑山有个西，该见见你了。”